第九百四十章 我不是(2 / 2)
而遇上张凡这种毫无想法的领导,王红这样就有点过于积极。
「嗯,是要加班,刘查查主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为什麽从来没有听你给我说过……」
张凡心情不好,真的很不好。
难道医院给与的条件还不好吗?
但谁让刘查查有一个拼搏朝前的公子呢!
王红莫名其妙的被张凡收拾了一顿。
其实对于王红的收拾,也不是迁怒,而是一种提前打预防针。
茶素医院行政楼里,一间不常用的小会议室,位于走廊尽头,隔音极好,平时多是老韩他们用来和特殊访客谈话的地方。
此刻,这间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手术前等待麻醉生效的片刻。刘查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没了白大褂的遮掩,身上那件半旧的夹克衫让他看起来比平日苍老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或绝望,反而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
张凡推门进去时,老韩和一个记录员正坐在对面。刘查查看见张凡,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直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去,脸上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丶讨好的笑。
「院长……您,您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张凡没坐,就站在门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老韩说你要见我,说吧,我听着。」
刘查查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游移了一瞬,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竹筒倒豆子般开了口,语气甚至带着点奇异的坦诚:
「院长,我交代,我都交代。钱,我拿了。从去年三月份开始,陆陆续续,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二十多万。是康健药业那个姓徐的大区总监给的。方式……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走他一个亲戚开的谘询公司,给我打讲课费丶谘询费。」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让老韩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张凡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尼玛,张凡以为是几百万,几千万,一百二十万啊,多吗?你一个主任啊,老老实实在医院好好干,也就一年甚至都不用一年的收入啊。
「你给他们什麽了?」张凡问,声音平静。
「我……我给他们公司的几个中成药注射剂,像炎琥宁丶刺五加,在几个学会和培训班上站过台,讲过课。也……也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过三篇相关的文章,数据……数据有一部分是他们提供的美化过的临床观察。」
刘查查语速很快「但我发誓,院长,我在咱们医院,在咱们科室,绝对没有因为这些,就多开或者滥开他们的药!
咱们医院的处方系统有监控,同类药选择多,我犯不着为了那点回扣,把自己搭进去,还把病人往不一定最适合的药上推。我开的药,都是我觉得对病人病情最合适的。这一点,您可以查,随便查!我要是多用了一支不该用的炎琥宁,我天打雷劈!」
他说得急切,甚至带着点委屈,仿佛拿回扣和坚持临床原则是两件可以并行不悖的事情。
老韩冷哼一声:「没影响临床?那你拿钱的时候怎麽不想想?那些所谓的讲课丶文章,不是利用你的职务和影响力为他们背书是什麽?」
刘查查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张凡。
「还有呢?」张凡继续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刘查查的脸色白了白,声音低了下去:「还……还有……那个徐总安排的……那个医药代表,小秦……我……我跟她……有过几次……但我不是当员啊,院长!
而且,真不怪我,是……是那徐总暗示的,说这是增进感情,说小秦特别崇拜我这样的专家……我一开始也拒绝,可……可后来,我家小子那边窟窿越来越大,银行催债的电话都打到我科室了……我……我要是不……不顺着他们点,他们后续的钱就不给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这话说出来,连旁边的记录员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赶紧低头掩饰。老韩则是气得笑了出来:「刘查查啊刘查查,你倒是会找理由!合着你乱搞男女关系,还是被逼无奈,是为了给你儿子填窟窿的牺牲?」
刘查查臊得满脸通红,头几乎埋到胸口,但嘴里还嘟囔着:「我……我说的是实话……他们那种私企,路子野得很……」
张凡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他预想过刘查查会痛哭流涕地悔过,会百般抵赖,甚至想过他会沉默对抗,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摆烂又带着诡异诚实的方式,把这麽龌龊的事情,用这麽无奈甚至有点委屈的口吻说出来。
怪不得他一直不积极,原来尼玛他早有预见啊!
这哪里是那个在科室里说一不二丶技术扎实的刘主任?分明是个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丶为了几两碎银什麽脸面都可以不要丶却又死死守着自己那点可怜技术底线的老油子丶老狐狸!
「还有,关于新特一号(XT-01的内部代号)。」张凡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原则问题。
刘查查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是一种混合着心虚丶狡黠和一点点……自得的复杂表情。
「院长,这个我更要说清楚!徐总,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们医院在搞厉害的新抗生素,拐弯抹角地问我,还许了重利。
说只要有点风声丶方向就行。我……我确实给他们说了点东西,但天地良心,我绝没泄露任何核心数据丶结构式丶实验细节!那些都是保密的,我虽然参与了早期一些临床需求讨论,但具体研发数据我接触不到啊!」
他喘了口气,像是生怕张凡不信,语速更快了:「我就是……就是根据我自己这麽多年看耐药菌感染的经验,再结合平时听感染科老刘丶药剂科他们聊天时提到的只言片语。
自己……自己编了点趋势丶可能性给他们。比如我说,现在铁载体偶联是抗生素的热点;还说针对KPC酶可能要找新型抑制剂……,稍微关注点前沿的人都知道。
这个我不说,他们也知道的。
至于数据,就是我随口诌的,听起来像那麽回事,体外MIC范围和动物模型改善率,数字都是我瞎编的,这些实验我都没参与,不过按照我的经验,不去大批量的模型实验,也发现不了是我胡扯的。
我就是糊弄他们,想着拿点钱……我真没敢碰医院的真正机密啊!院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对,我给他们说的那些,跟咱们真实的研发数据,肯定对不上号,都是驴唇不对马嘴的!」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老韩和记录员面面相觑,都被刘查查这番坦白给整不会了。这算什麽?受贿丶性贿赂丶泄露情报……样样都沾了,可细细一品,好像又都留了馀地!
没多开药影响治疗,睡药代是被迫,泄露的是自己胡诌的假情报。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踩着红线,却又在最后一刻拧着身子,用种种看似荒唐的理由,把自己的核心要害给闪了过去。
张凡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丶神情复杂的老下属,一时间竟不知该怒其不争,还是叹其狡猾。
这哪里是简单的腐败堕落?这分明是一个被败家儿子拖入泥潭丶自身又意志不坚丶在诱惑面前步步失守,却又凭着多年混迹体制和临床的老练,下意识地丶几乎是本能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给自己留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退路或辩白空间的老狐狸。
他坏,坏得不彻底;他贪,贪得有分寸;他蠢(被儿子和药代拿捏),却又在某些方面精得让人无语。
「你……」张凡张了张嘴,竟有些词穷。
「张院,这个上级是需要听取我们的意见……」
冬日,某个拉着电网的大院子里,刘查查同志仍旧穿着白大褂给一些穿着条纹服装的人看着病……
「张院还是心不狠啊!竟然还能让我到这个地方来当医生……哎!」
茶素医院,张凡头疼的搓了搓太阳穴。
「给中庸他们打电话,问问专家什麽时候到茶素,再不来,药物都要被人偷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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