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977章 东方汉学家亚瑟·黑斯廷斯(1 / 2)

加入书签

第977章 东方汉学家亚瑟·黑斯廷斯

路易离开得很乾脆,没有多馀的寒暄,或许是他知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亚瑟的家中久留会给老上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或者是难掩对亚瑟的失望之情。

他只是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向亚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这场谈话已经不可能再往任何「私人情分」的方向延伸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仍旧停留在桌布上,照亮了银质托盘的边缘,红茶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松饼少了一块,留下的碎屑被整齐地拢在盘边。

亚瑟端着茶杯站在窗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目送着他的小兄弟路易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红茶的味道仍旧是那个味道,只是温度退去之后,茶叶里那点微弱的苦涩便显得格外诚实。

「你连送他到门口都懒得去。」

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的,也不是从窗外传来的。

那声音贴得很近,近得像是从他肩后浮现出来的,带着一点夸张的惋惜,一点过分熟悉的亲昵。

「真让人伤心啊,亚瑟。」

红魔鬼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对面。

他仍旧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小丑服,颜色鲜艳得近乎刺眼,腿随意地搭在桌子上,鞋尖轻轻地晃着,看起来就像是从滑稽戏里溜出来的角色。

「你的小兄弟,孤零零地回到伦敦。」红魔鬼故意拖长了语调:「他的母亲刚下葬,亲近的朋友纷纷离他而去,连想见一位来自法兰西的同胞都要被当成阴谋家的野心。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开你的门,然而你却连一张路线图都舍不得给他。」

阿加雷斯轻轻地摇头,像是在替谁惋惜:「薄情啊!」

「多情自古空馀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亚瑟拉开椅子坐下,不紧不慢把袖口理平:「可怜飞絮太飘零。」

阿加雷斯愣了一下,随即,他夸张地拍了拍手,红魔鬼拖长了尾音,笑意堆叠在嘴角:「哟!我先前倒不知道,你一个约克猪倌什麽时候还对中国诗有研究了。」

红魔鬼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背着手绕着餐桌踱步:「而且,有一说一————写得还真不错。起承转合一应俱全,情绪克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滥情,也不显得冷硬。」

他停在亚瑟身侧,弯下腰,语气带着假惺惺的赞许:「这首诗完全可以拿去发表嘛。

换个名字,署个笔名,不管是叫什麽苏格兰场散人」抑或是威斯敏斯特居士」,我看都挺合适。伦敦的中产阶级不就爱这种异国风味嘛?尤其是那种,他们并不真正懂,却又忍不住要装作懂的东西。」

亚瑟没有看他:「你今天话很多。」

「那是因为你今天格外有趣。」阿加雷斯直起身子,红魔鬼慷慨激昂的演讲道:「当年那个为了法国保王党和青年义大利两肋插刀,为了切尔克斯的解放事业奋斗终身的斗士去哪儿了?那时候,伟大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可不介意替朋友挡刀丶递消息,甚至帮助他们规划逃亡路线。怎麽到了伦敦,进了白厅,换了头衔,就连一点举手之劳都不肯做了?」

亚瑟并不恼怒,他重新抖开报纸:「你忘了一件事。路易今天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扇门,本身就已经是我伸手的结果。如果内务部知道一名波拿巴家族成员试图打探外国特使的行程。那麽,他接下来在英国的生活大概都会在跟踪和记录中度过。但我让他走了,让这件事停留在早餐桌上,而不是档案柜里。如果你一定要说这是薄情,那也随便你了。」

「听起来多么正直!但是,可惜啊,亚瑟————」阿加雷斯在亚瑟身后停下,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人,并不需要你替他们考虑这麽多后果。他们只记得,你有没有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伸过手。」

「当然,那是他们的自由,英国是个自由的国度,每个人都可以享有他们的自由。」亚瑟甚至懒得抬头:「但他人的自由可不是我的义务,我的义务是防止他们自由过了头。」

红魔鬼盯着他的后颈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看来你确实变了。」

「不然呢?」亚瑟喝了口茶:「吃过枪子儿的人总会长记性的。喔,对了,在这一点上,阿加雷斯,我得感谢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吃完枪子儿后,还有机会改过自新的。」

阿加雷斯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了。

「喔,不,不,不————」他慢悠悠地摇着手指:「这一点你可弄错了,亚瑟。」

红魔鬼往前走了两步,倚在餐桌边缘,低头俯视着他:「你真正应该感谢的,从来都不是我。你该感谢的,是你生在英国。想像一下吧,如果你不是在1832年的伦敦街头吃枪子儿,而是在1793年站在了巴黎的断头台上————」

他抬起手,在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

「咔嚓!」

红魔鬼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那可就不是昏迷几天,醒来后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问题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在那种场合,亚瑟,就算是我,也没本事把你拼回去。你要是生在法国,现在多半已经成了纪念碑底下的一行小字了。」

说到这里,阿加雷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悲伤怀念道:「这里,长眠着—亚瑟·黑斯廷斯,自由之友,人民的同情者,荣耀法兰西的正直公民,反对一切暴政的勇敢灵魂。因试图同时理解自由与秩序,而被认定为人民公敌,于1793年某月某日,遭到救国委员会逮捕并于翌日处决。」

红魔鬼重新绕回餐桌前,嬉皮笑脸的挑着眉毛:「你瞧,亚瑟,你要是生在法国,多半会死的非常具有教育意义。毕竟当时法国最聪明的脑袋,不是站在演讲台上,就是躺在篮子里。英国虽然救了你一命,但是他们也顺便剥夺了你成为烈士的资格。」

亚瑟端起茶杯,把最后一点冷茶喝完:「你就对我的脑袋那麽感兴趣吗?」

「感兴趣?不,不,我对你的脑袋本身其实没什麽执念。」阿加雷斯像是听到了什麽极为有趣的笑话,他先是捧腹大笑,旋即恶狠狠地开口道:「我感兴趣的,是它曾经差点不属于你这件事。」

亚瑟把茶杯放回托盘:「那你现在是在替法国人惋惜,还是替英国人庆幸?」

「都不是。」阿加雷斯摇了摇头:「我是在替你惋惜,你要是真的死在了1832年,他们会说你是烈士,是殉道者,是被时代吞噬的理想主义者。哪怕是你在伦敦塔下开枪那点事,他们都可以替你美化成时代的局限性。可————你偏偏活下来了。」

「要知道,活下来的人,是最讨厌的。」阿加雷斯伸出手,在亚瑟的肩膀上拍了拍:「珍惜你的脑袋吧,亚瑟,它现在可是国家资产了。」

还不等亚瑟开口,下一瞬,红魔鬼的身影便如同被晨光抹去一般,悄然消散。

亚瑟扭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

亚瑟话音刚落,门铃声再次响起。

前厅方向很快传来脚步声,贝姬的动作依旧利索,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迟疑太久,而是很快便折返到了餐厅门口。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