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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农民的命,又来新情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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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瑶这话一出,声音都带着颤,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她在医学院学了整整五年,教科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腹膜炎体徵,是绝对的急诊手术指征,必须立刻开刀切除阑尾,防止穿孔坏疽。

可方言倒好,不光没提手术的事,反而扎针开方,这在她眼里,简直是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方主任,这可是急性阑尾炎啊!还是化脓性的,都有腹膜炎了!」张瑶往前急走了两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怕吓到床上的老人,赶紧压低了嗓子,语气里满是焦灼,「这种情况必须立刻开刀!不然阑尾穿孔了,全腹膜炎丶感染性休克,分分钟要人命的!您怎么还扎针开中药啊?这不是耽误时间吗?」她刚毕业转正没一年,临床经验少,可教科书里的知识记得死死的,这会儿只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生怕老人在卫生站出了意外。

方言看着她急得脸都白了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拉着她往旁边退了两步,避开了床上的老人,声音依旧沉稳平和,先反问了一句:「张大夫,我问你,从咱们这个红旗公社卫生站,到协和医院急诊手术室,救护车走乡下的土路,最快要多久?」

张瑶一愣,下意识地算了算,皱起眉头说道:「来……来的时候我们开车走了四十多分钟,要是救护车快一点,也得半个多小时……路不好,坑洼多,快不起来……」

「对,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慢一点就要一个小时。」方言点了点头,指了指诊床上的老人,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刚才也看到了,大爷现在疼得浑身打颤,腹壁已经板状硬,炎症正处在进展期,阑尾水肿得厉害,随时都有穿孔的风险。这时候让他躺上车,在土路上颠簸一个小时,你觉得,他能撑到协和手术室吗?」

张瑶瞬间僵住了,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记住了教科书里「急性阑尾炎要立刻手术」的铁律,却忘了基层卫生站没有手术条件,忘了从公社到城里的这段土路,对一个随时可能穿孔的急腹症老人来说,有多凶险。

而诊床上的王大爷一听要手术,脸瞬间更白了,听到方言他们说完,他才弱弱地表示:

「大夫,不……不手术行不行?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呢,孩子们都在地里忙,我这一住院,家里就乱套了……再说,手术得花多少钱啊,我……我没带多少钱……」

方言知道,这年头的农村人,别说是去医院了,就算是来卫生站看病都要考虑半天。

生病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用土办法,要么就靠硬撑,再不济就找村上相熟懂点医术的赤脚大夫。看了病有时候要么留着吃顿饭算抵药钱,要么就送点什么鸡蛋或者家里留着的野味儿做交换。再差点叫家里小子去上门帮忙干活儿抵帐。

给钱?

那钱是那么好给的?

每分钱都是捏着的,要不是方言他们下乡免费来给人义诊,还免费提供药物,谁过来看病啊?现在居然还要手术?

那家伙别说手术不收钱了,耽搁下来时间,还有自己进城里的营养费,那对他们来说都是意外支出,家里精打细算过日子,可经不住这么搞。

方言太明白老爷子的心态了,他记得去年全国农民人均年纯收入大概就是133.6元,也就是平均到每个月只有11块钱,而且这其中绝大部分是公社工分折算的粮食丶柴草丶蔬菜等实物,真正能拿到手里的现钱,人均一年不到30块。

对当时的农民来说,现金是绝对的稀缺品,要留着买盐丶扯布丶换农具丶交提留,是全家的「救命钱」,绝不可能轻易花在看病上。

就算是京城附近的农民收入也高点,但是也不可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而且北方麦收是「龙口夺粮」,就靠10天左右的窗口期,晚一天遇上下雨,麦子就会发芽霉变,全家老小一年的口粮就没了。

对农民来说,「收麦子」是比命还大的事,只要还能站起来,就绝不会因为肚子疼丶手割伤就停下手里的活,更别说住院耽误农时。

王大爷说「地里麦子没收完,住院家里就乱套了」,也不是乱讲,是真乱套。

方言也是下乡插过队的,知道的很清楚,张瑶的成长轨迹应该和朱霖差不多,大概率是没在农村呆过的她知道大概,但是知道的不清楚,或者是没有那种切身感受。这一来路远,二来要花钱,三来还要扣工分,公社时期,工分直接决定口粮多少,耽误一天工分,就少一天的粮食。

对这会儿的农民来说,「免费」是能让他们放下手里的农活来看病的唯一理由。

而张瑶说的「开刀手术」对老爷子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经济上,一阑尾炎手术,住院加起来要几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农民全家大半年的现金收入,根本拿不出来;认知上,农民普遍觉得「开刀伤元气」,对医院丶麻醉丶手术有极强的恐惧,总觉得「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出来」,怕花了全家的积蓄,人也没保住,还欠下一屁股债。

王大爷那句「不手术行不行」,不是矫情,是一个老农民面对手术时,最真实的无助和恐惧。所以方言每次下乡义诊,总感觉很割裂,城里的侨商钱多的能拿出来砸死人,乡下的农民为了一分钱能拚命。

这也正是方言他们不定期要来义诊的原因,真是不能脱离群众太久了,要不然思想要出问题。虽然方言没有圣母到自己过好日子就难受,但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肯定是会想办法帮助农民的。就像是老胡的两个工厂,也解决了不少附近农村的问题。

不过光靠他们几个人肯定是不行的,还得靠政策才行。

方言对着王大爷说道:

「您放心,中医一样能治好,我有经验的。」

这事儿方言还真没说谎,最开始的时候刚进大学和新同学问对,他就被问道过这个问题。

那会儿有人问他,卫生部提倡中西医结合,若遇阑尾炎患者,是切脉开大黄牡丹汤?还是直接送外科手术?

方言就明确回答了问题。(见772章)

因为还没读大学前,他在同仁堂坐诊的时候,就接触过不止一个这样的病人,经验丰富。

张瑶看向方言,她知道方言医术高,但是阑尾炎在她印象里,那就是得开刀。

方言先没急着跟张瑶解释,转身走到诊床边,继续说道:

「您放宽心,这病不用开刀,扎针喝几副药就能好,不耽误您回去收麦子。咱们这是免费义诊,药也是免费给您熬,一分钱都不用您花,您就踏踏实实配合治疗就行。」

这话一出,王大爷瞬间放松了,抓着方言手,声音都带着颤说道:

「方……方主任,您说真的啊?真不用开刀?真不花钱?」

老头还不放心,主要是涉及到荷包里的钱,真怕待会儿方言又给他拉城里去了。

「瞎,我骗您干什么。」方言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您这病,我们叫肠痈,汉代的医书里就有治法,用了快两千年了,我之前也治过不少跟您一样情况的病人。」

「哎!哎!好!好!」王大爷连连点头,紧绷了几天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连额头上的冷汗都少了许多,刚才还煞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这大半应该是被吓的,真痛在方言下针后就没怎什么感觉了。

安抚好老人,方言才转过身,看向依旧一脸惊疑不定的张瑶,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

「张大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教科书里写的没错,急性阑尾炎有绝对的手术指征,但这个「绝对』,从来不是一刀切的。」

他拉着张瑶走到诊床旁,指着老人的腹部,一字一句地讲得明明白白:

「第一,我们先明确手术的红线。阑尾坏疽穿孔丶弥漫性腹膜炎丶感染性休克丶梗阻性阑尾炎丶反覆发作的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这些必须立刻开刀,半分都不能耽误,这是原则,我比你更清楚。但王大爷现在的情况,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局限性腹膜炎,炎症还局限在右下腹,没有扩散,没有高热不退,没有血压下降,没有板状腹全腹压痛,更没有肠梗阻,这就属于保守治疗的适应症,不是必须开刀。」张瑶张了张嘴,还是有些犹豫:「可……可教科书里说,化脓性阑尾炎随时都有穿孔的风险,保守治疗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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