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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六十年的落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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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态她保持了很多年,久到几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嗯。」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希娜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蒙混过关了。

「后续的接触,你继续负责。」

塞拉菲娜走回到书桌前,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频率不要太高,每隔半年左右送一次书面函件就够了。」

「内容以学术交流为主,偶尔夹带一些我们绿潮的生态数据……嗯,只给『经过筛选』的那些。」

「明白。」

「去吧。」

希娜起身,向塞拉菲娜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门扉在她身后合拢。

绀青花园的藤蔓墙壁在同一时刻轻轻蠕动,打了个绵长而慵懒的呵欠。

花香依旧,血腥依旧。

一切如常。

………………

小棋盘的公共伺服器中,时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流淌着。

对外界而言,不过是数月光景;

对其内部的微缩星球来说,却已经历了近百年的沧海桑田。

部落崛起又衰落,物种繁盛又灭绝,岛链在乱战中不断漂移。

在这个由造物主亲手铸就的瓶中星球里,一切都在以加速的方式重演着真实世界的轮回。

大巫师的圈子说大不大丶说小不小,信息的流通效率却是相当高效。

小池塘里稍微有些消息,涟漪就会一圈一圈地荡开,触及到每一条岸线。

「罗恩拉尔夫入局了。」

这个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反覆咀嚼丶拆解丶品味,出现在无数通讯频道丶茶会闲谈丶甚至是情报部门的例行简报中。

反应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谨慎的观望。

维纳德正在调试一台复杂的纳米级拆解装置。

虽然不能作为主导者参与小棋盘,拥有自己的格子,但他却是「铁潮」团队的核心之一。

听到罗恩的消息,他的蓝色光眼闪烁了两下,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半分。

「意料之中。」

他对身旁的阿利斯泰尔说道:

「拿到小棋盘资格后迟迟不入局的大巫师,要麽是在私人格子里做准备工作,要麽根本对角斗场不感兴趣。」

「拉尔夫显然属于前者。」

他将装置零件卡入凹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多留意西南象限就好,不必主动探寻人家的信息,也不必刻意回避情报来源。」

第二类反应,则带着微妙的期待。

一位匿名的大巫师,在学术交流频道上发下了这样的评论:

「这个赛季已经过了六年,现在入局,留给他的窗口期只剩十四年。

在公共伺服器这种以『经营』为核心的竞技环境中,迟到六年等同于自断一臂。」

「要麽他有什麽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要麽他根本不在乎排名,只把那里当成了另一间实验室。」

这条评论获得了不少认同,也招来了几条反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如此说道:

「别急着下结论,上一个被所有人低估的新手,叫卡桑德拉。」

评论区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卡桑德拉这个名字,在任何场合提起都是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足以让最轻浮的讨论都沉入深水区。

然而,当目光都聚焦到角斗场西南象限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什麽都没有发生。

准确地说,罗恩拉尔夫在正式入局后的第一年里(外界时间)。

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灰域与绿潮边界的那片丘陵上,种了几棵灰白色的小树苗。

就这样。

没有大规模的物种投放,没有军事化的领地扩张,连最基本的资源采集点都没有布设。

只有那麽几株矮小的丶灰白色的木本植物。

它们安安静静地扎根在赭红泥土里,叶片半透明得几乎看不见,风一吹就颤颤巍巍地摇晃。

像是谁在棋盘上随手放了几颗棋子,然后就忘记了这回事。

观望者们困惑了。

「他到底在搞什麽?」

这个问题在大巫师圈子里被反覆提起,却始终得不到令人满意的回答。

有人猜测他在「试水」。

用廉价实验体试探角斗场的生态规则,为后续大规模投放积累数据。

有人认为他在「放烟雾弹」。

那些灰白矮树只是幌子,真正的投放物种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合适的时机一鸣惊人。

还有人乾脆断言他就是「玩票」。

一个刚入局的新手,对角斗场的残酷性缺乏足够认知,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私人格子。

只有极少数目光够毒辣的观察者,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某位以精密计算见长的大巫师,在自己的分析日志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罗恩拉尔夫的初始投放位置,并非随机选择。」

「那片丘陵恰好位于灰域丶绿潮和铁潮三方势力的交界地带。」

「从地缘角度看,这个位置左右逢源:

向北八百公里是绿潮的扩张前线,向东一千二百公里是铁潮的边境采矿带,而身后则是广袤的灰域腹地,退路充足。」

「更值得注意的是光照条件。

赤道附近的年均日照时长,是全伺服器最高的区域之一。

他选择这里,或许与其投放物种的生理特性有关。」

「但问题在于,即便位置选得再好,一年只种了几棵树,这种展开速度也未免太慢了。」

「距离赛季结束还剩十四年。

在这段时间内,以绿潮目前的扩张速率推算,那片丘陵最迟在第三年就会被边缘藤蔓群落覆盖。」

「他要麽有办法在这之前完成种群的快速扩张,要麽他根本不介意被绿潮吞噬。」

「又或者,他在等什麽。」

写到这里,那位大巫师停下了笔。

等什麽?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但一种隐隐的直觉告诉他,罗恩拉尔夫的「慢」,恐怕不是无能的表现。

一位猎手在下套前,总会先花很长时间观察猎物的习性。

………………

北部庄园。

塞西莉娅将一摞整理好的情报放在桌上。

「老爷,大巫师们的态度和反应,我已经收集好了。」

银发女仆翻开第一页:

「截至目前,共有十三位大巫师或其代理人,通过各种渠道对您的投放动向表示了『关注』。」

「其中七位属于『纯观望』类型,只是例行收集信息,没有进一步动作。」

「四位属于『试探』类型,通过学术交流频道或间接渠道,询问了您的研究方向和物种特徵。」

「剩下两位……」

她瞥了罗恩一眼:

「生命之树学派的塞拉菲娜,以及铁潮这一次的轮值大巫师,您的这两个『邻居』,对您的关注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塞拉菲娜那边,还有什麽具体动作吗?」

「如果除去那些定期来信外,暂时没有。」

塞西莉娅摇了摇头:

「绿潮的扩张节奏没有出现异常变化,边缘藤蔓群落依然按照自然速率向西南方向蔓延。」

罗恩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面前的实验报告。

「先不管那些大巫师的团队了,让他们去看吧。」

「我没有时间去管观众的反应。」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我的造物们。」

………………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在实验中如何尽善尽美。

但到了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模拟和类现实的环境相差着不止一道鸿沟。

与沙盘格中整齐划一的实验数据不同,公共伺服器传回的信息充满了他意料之外的变量。

首先是回响之树的苏醒时间。

在γ-17号格子的理想条件下,种子从休眠到苏醒只需要七天。

但在角斗场中,第一颗种子花了整整三个月才破土。

原因是当地灵界与实验格中的设定存在微妙差异。

造物主铸造的类真实环境,其灵界层拥有一种自然形成的纹路。

木头有木纹丶石头有石纹,回响之树的灵界根系在扎入土壤时,也必须沿着这些天然纹路生长,而不能像在实验格子里那样可以随意伸展。

这导致了更慢的生长速度,但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处。

沿天然纹路扎根的回响之树,其根系结构比实验格子中的更加稳固,与周围灵界环境的融合度也更高。

「自然的东西,终究比人造的更有韧性。」罗恩在日志中写下这句评语。

回响之树的缓慢铺开还是小事,血裔睁开眼睛的第一天,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说来也讽刺。

他在γ-17号格子里,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设计三元共生系统。

反覆推演了肉体-回响之树-恒星碎片之间的能量循环丶灵魂备份机制丶乃至遗传稳定性曲线。

每一个技术参数都经过了数百轮叠代优化,每一条数据曲线都平滑至极。

可当这些鲜活的个体真正站在那片阳光灿烂的丘陵上时,精密的计算在真实面前却显得苍白至极。

第一批血裔是以「成年体」的形态被投放的。

它们拥完整的语言能力,这点继承自血族的本能语库。

它们拥有基础的生存技能——采集丶觅食丶搭建简易庇护所,这些行为模式被预编程在了神经网络中。

它们也能本能地感知阳光带来的温暖。

当清晨第一缕光线洒落,体内那些微小的恒星碎片会被唤醒。

但仅此而已,它们知道太阳是温暖的,水是解渴的,食物是饱腹的。

它们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不知道身边那些长着同样琥珀皮肤丶虹膜有相似日晕的个体,与自己有什麽关系。

更不知道脚下这片赭红色的土地,是否值得被称之为「家」。

几千个初代个体散落在丘陵各处,茫然四顾。

罗恩最初的计划是「完全放手」。

让血裔自行摸索丶自行发展丶自行在漫长岁月中积累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文明。

回响之树已经被提前埋设在了关键位置,灵魂备份网络随时待命。

可接下来的观察数据,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投放后第三天,几千初代种已经自发分裂成了十几个互不来往的小群落。

这种分裂遵循的是最原始的生存逻辑:谁先占据了水源和猎场,谁就拥有了生存优势。

第五天,领地争端开始升级。

两个相邻群落因为一条溪流的使用权产生了冲突。

推搡丶怒吼丶本能地亮出利爪和獠牙。

血族基因深处的攻击性被激活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秩序来约束。

很快,第一起血裔之间的杀伤事件发生了。

一个落单个体在觅食途中,误入了另一个群落的「领地」。

它没有来得及解释,三根骨矛就从灌木丛中飞出,其中一根贯穿了它的肩胛骨。

罗恩在观测室里看着这一幕。

那只受伤的血裔最终活了下来。

恒星碎片加速了伤口愈合,日光的温暖驱散了感染风险。

可它的眼睛里,从此多了对同类的陌生感。

「它们现在就是一群碰巧长得像的陌生人。」

罗恩揉了揉眉心。

这些初代实验体,硬体确实无可挑剔。

可软体呢?

语言有了,却没有故事;

身体有了,却没有归属;

血液有了,却没有血脉相连的认同。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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