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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琥珀藏丹,雅候君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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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灿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犊鼻裤,肌肤滚烫,肌肤下隐隐有青筋跳动。

就像是有一只小老鼠,正在他的皮下不停地游走,不时这儿鼓起一个包,那儿鼓起一个包。

「不好!药力冲体,经脉淤堵!」

王南阳脸色一变,急忙把杨灿放倒在一旁的榻上,马步一蹲,双掌如连环,便交替不停地拍打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王南阳手法奇特,拍打的节奏极快,啪啪啪声不绝于耳,像是连珠炮一般。

他的手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节奏,每一次落下都能激起杨灿肌肤下的筋脉轻轻震颤。

那些游走的「鼓包」竟随着拍打缓缓移动,渐渐朝着丹田汇聚。

潘小晚不能暴露自己懂医术的事儿,况且王师兄的医术本就比她高明多多,因此只是担心地站在一旁。

她的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仔细嗅了嗅,有当归的醇厚,有首乌的微苦,还有几味药物的气味,也在师门秘典中见过记载。

潘小碗心中便有了数,这是淬体的药物,杨灿是在淬体啊?

只是那药味中,还有几味药她也辨认不出,不晓得究竟用了什麽。

看着杨灿毫无血色的脸,她心中的担忧丝毫也不比小青梅差。

也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杨灿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南阳停下了动作,浑身颤抖,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乏力地退开了两步,青梅扑上前去,眼圈儿泛红,掏出帕子为杨灿擦拭额角的冷汗。

赵楚生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眼见杨灿醒来,方才松了口气。

「夫君!你这是怎麽了?感觉好些了吗?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弄这些危险的东西一「」

说着,小青梅已经吓得落下泪来。

杨灿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那种难忍的剧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他赤着双足一跃下地,挺了挺他的腰杆儿,浑身的骨节便发出一阵「咔巴咔巴」的脆响。

杨灿又握了握拳,只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有种感觉,现在把他牵到牛棚里,他能一拳便干翻一头牛!

「这————这是成了?」

赵楚生惊得张大了嘴,他虽知方子玄妙,却没料到效果竟这般惊人。

杨灿咧嘴一笑,抬手就想去拍王南阳的肩膀,却在看清对方苍白的脸色时顿住了动作。

「表哥,多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若不是王南阳及时疏导,自己此刻怕是早已经脉尽断,而非这般脱胎换骨。

潘小晚见他醒来,不禁松了口气,转眼看到旁边小几上用蜜蜡和松香制作的那密封储药盒儿。

看到上边罕见的巫文,潘小晚不由心中一动。

眼见所有人都在围着杨灿,无人注意。

潘小晚忽然借着向前走去的机会,云袖轻轻从几上一拂。

那被撬开的「琥珀」壳儿,便悄无声息地被她收走了一半。

巫文,乃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秘文字,如今世上能勘破其意蕴的人,早已是凤毛麟角。

唯有巫门一脉是例外,他们宗门内那些记载着传承秘辛的古老典籍,字字句句皆由巫文写就,辨认此等文字,本就是巫门弟子的必修课。

离开城主府后,潘小晚与王南阳便取出那枚人造琥珀,就着阳光看起来。

他们齐齐认出了表面那些曲绕的纹路,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巫文。

这些巫文并非是对琥珀内药物的注解,毕竟将此等奇药封存其中的人,当然知道这里边藏的的是什麽。

他原本显然也没想会把它送给别人。

那些宛若流云缠枝的古老符号,只是宣告这件东西所有权归属的一个证明,那是制造此药的那位巫者的名字。

只是潘小晚不识其人,王南阳同样不知道这位巫门前辈的事迹。

最终,两人将这件琥珀小心收好,安排人送回子午岭去了。

阴历二月十八,上邽城的热闹像被春风吹开的花,比往日浓了数倍。

街面上往来的轺车华彩流溢,随车的家奴个个鲜衣怒马。

那排场与东来西去丶一身风尘的商贾截然不同,一眼便知是有头脸的人物赴会而来。

陈府的朱漆大门四敞大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春禊雅集」大匾。

这是上邽唯一一位以书法闻名的文士手笔。

字的风骨暂且不论,被两侧高悬的红灯笼一衬,倒是添了几分融融喜气。

门前的拴马桩上,一匹匹雄骏宝马昂首嘶鸣,华贵的轺车挤得两侧巷弄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陈府主人陈方今日换了装束。

往日他虽也穿锦绣绫罗,却多是员外常服,此刻身上的儒衫针脚崭新,料子也是上等的细绸。

他和同样着儒衫的儿子陈胤杰穿梭来去,不时出门亲自迎候客人,往来接引他们入府。

陇上这地方,常年与羌胡杂处,刀马比笔墨金贵得多。

这里的所谓士绅,多半是靠田产与武力立足的豪强。

此地尚武成风,文教本就不昌,此刻府门前不少穿儒衫文袍的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僵硬的味道。

为了扮一回文化人儿,可真是难为了这些舞刀弄枪的汉子。

其实这年代武人地位并不低,未必就比文人矮一头。

只是今日是「雅集」嘛,是个文会,你总不能挎着大刀穿着劲装来赴会吧?

那也太不合时宜了。

正因上邽文人稀少,陈方才连地方豪强带官府属吏都请了来。

上邽城的功曹丶参军丶主薄们,此刻都换上了文衫,硬撑着扮斯文。

典计王熙杰穿了件半旧的皂色长衫,手里攥着把画着几笔山水的摺扇,扇得有模有样。

司法功曹李言也改了他往日龙行虎步的姿态,刻意学着中原文人一步三摇地迈着四方步,看着反倒有些别扭气。

倒是监计参军王南阳,真就走出了几分风度翩翩的模样。

他是学医的嘛,本就带着几分温雅气,只是他那张面瘫脸,稍稍折损了些风采。

「几位大人来了。」

陈胤杰得了家丁传信,立刻迎了出来。

他如今也在杨灿手下做事,和这些地方官员都是同僚,自然该他出来接待。

「崔学士正和索二爷在水榭对弈呢,几位快请,正好一瞻崔学士风采。

陈胤杰笑着正要引众人入府,却听街头蹄声踏踏,有一队骏马疾驰而来。

那些骑士名中间护着一辆轻车,气势与先前的客人截然不同。

正要入府的众人都停了脚步,自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就见十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前八后八,护着那辆轻车到了府前。

车子停下,车帘被车把式一把撩开,便从中钻出一位身着墨色织金锦袍丶腰束玉带的清癯老者。

老者眉眼间带着一种文人的雅致,只是那墨色织金的锦袍,配上前后佩刀的雄武侍卫,给他凭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是谁?

众人正自发愣,不知来者是谁,部曲督屈侯却已失声惊呼起来:「阀主!

那些功曹丶参军丶主簿们,倒有一多半没有见过这位深居简出的于阀阀主。

他们是上邽城主的属官,而上邽城主不过是于阀主的家臣,他们和于醒龙的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屈侯倒是有幸见过于醒龙两面,毕竟是带兵的,更受重视些。

因此他才认了出来,一听见「于阀主」三个字,众人忙不迭上前施礼。

陈胤杰更是一边使人速速进去报信,一边躬身行了个长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上。

片刻工夫,陈方就提着袍裾从府里跑了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也顾不上喘匀了气,便躬身道:「不知于阀主大人大驾光临,陈方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你就是陈员外?」

于醒龙站在车上,淡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正是小人。」陈方的腰弯得更低了。

「带我去见崔学士和索二爷。」

「是是是,阀主请!」陈方赶紧肃手引路。

于醒龙掸了掸衣袍上的微尘,便缓缓踩着侍卫刚放好的脚踏下了车。

紧接着,车中又走出个八九岁的小少年来。

少年眉清目秀,穿一件合身的小儒袍,站在阳光下,倒也有几分朗然风采。

这便是于阀如今的嗣子于承霖了。

「爹!」于承霖从脚踏上跑下来,稳稳地牵住于醒龙的手。

于醒龙低头向儿子微笑了一下,便携着他的手,昂然往陈府里走。

陈方一直弯着腰,一只手在前「引」着路,几乎是保持着弯腰侧身横挪步的姿势,把于醒龙让进了府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功曹丶主簿们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自始至终,于醒龙没往他们身上多扫一眼,更别提回应他们的问好了。

直到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这些人才敢慢慢直起腰,却没急着进府。

跟在阀主身后太拘谨了,还不如等他见过崔学士落座了再说。

陈方一路毕恭毕敬地引着于醒龙父子穿过庭院,水榭的飞檐已映入眼帘。

廊下丶轩中丶庭院里,早到的客人正三三两两地谈笑,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水榭里。

毕竟,这次雅集的主角与最尊贵的人,都在那儿。

于醒龙一路神情淡漠,目不斜视,可一踏入水榭,不等陈方开口引见,脸上便已绽开笑容。

他放开儿子的手,快步迎了上去,未曾言语先含笑,双手已经拱了起来。

榭中临窗摆着一张棋盘,一位白袍秀士正与索二对坐弈棋,不用问,那便是崔学士了。

「崔学士,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于某三生有幸!」于醒龙拱手行礼,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热忱。

崔临照听到问候,便已放下棋子站起身来。

于醒龙抬眼一瞧,这位崔学士一身月白儒袍,墨发用羊脂玉簪束起,容颜绝美,又透着一股子难言的贵气,不由微微一怔。

他虽从索二信中得知这位崔学士是一位年轻女子,却没料到她的相貌竟然如此出众。

但他终究是一阀之主,这点惊诧与欣赏也只是在心底里转了一瞬,面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索二正愁棋势不利,见于醒龙来得及时,忙起身笑着介绍道:「崔学士,这位便是我和你说过的凤凰山于公了。」

崔临照听了轻「哦」一声,蛾眉微微一挑。

她脸上带着浅笑,语调温和,温文尔雅地拱手还礼。

「原来是于公当面,劳动于公下山,真是学生的罪过。」

她的笑容浅淡,回礼无可挑剔,却没有见到权贵的一丝刻意奉承,这便是天下名士笑傲王侯的底气。

「崔学士能来上邽,才是老夫的莫大荣幸。」

于醒龙笑道:「今日才下山拜会,已然是老夫的失礼了。

只因老夫身体一向不佳,不耐奔波,故而来迟,还请崔夫子莫怪。」

说着,他向儿子招招手:「承霖,过来拜见崔学士。」

于承霖立刻上前,小大人似的抱拳道:「后生于承霖,见过崔大学士。」

「这是犬子,生性顽劣,却非要缠着我来拜见学士。」

于醒龙抚须笑道,「想着若能得学士只言片语的指点,那便是他的莫大造化。老夫就带他来了。」

崔临照的自光落在于承霖身上,这孩子年纪虽小,却站得笔直,眼神清澈无垢。

崔临照不禁微微颔首,温和地道:「令郎骨相端正,是个沉心向学的料子。」

于醒龙父子一听,不由得喜上眉梢。

其实崔临照这句话不过是句礼貌周全的礼节性夸奖。

她只说孩子看着能静心,是个能用心向学的人。

至于说他的学问如何丶天份如何,那可是半句都没提。

崔学士名满天下,一句评价便重逾千钧,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自然不能草率。

可即便如此,已然令于醒龙喜上眉梢了。

陈方这个主人一直乾巴巴地站在一旁,这时总算逮到一个说话的机会了。

他忙上前,引着于醒龙落座,又亲自给于醒龙斟了茶。

于醒龙摆摆手笑道:「陈员外尽管去忙,老夫自与崔学士说话便是。」

陈方赔笑答应一声,却不舍得走,就在榭外候着了。

今日雅集,份量最重的三个人都在这儿了,你让他上哪儿去?

就在这时,府外又有动静了。

上邽老城主李凌霄与新任城主杨灿并驾齐躯,同时到了。

因为杨灿是李凌霄亲自登门给请来的。

二人下了牛车,李凌霄便向杨灿笑道:「这位青州崔学士名满天下,今日你若能得她一句赞誉,于你便有极大的好处。

这般良机,杨城主,你可不要错过了。」

杨灿一袭青衫,衣袍上并无半分装饰,却如月下青松,自有风骨。

他微笑颔首道:「如此,倒要多谢老城主费心相邀了。」

李凌霄哈哈一笑,心底却盘算着:一会儿当着崔学士和于阀主的面,众官绅同时发动,异口同声讨伐于你,今日这风头,才算叫你出尽了。

二人闲谈间,陈府门前早有人报了进去。

陈方正候在榭外呢,这时一个家丁便唱着名跑来:「老爷,李城主丶杨城主,联袂而来。」

陈方一听,便要出去相迎,这可是他儿子的上司,自然需要他出去迎接。

索二与于醒龙听见了这声唱名,却恍若未闻。

杨灿是于醒龙的家臣,索二是于醒龙的亲家,他们二人自然不必出迎。

可是谁也没料到,正带着淡淡的丶礼貌的丶无懈可击的丶也足够疏离的微笑,和于醒龙丶索弘聊天的崔临照,听见「杨城主」这三个字,眼底清冷瞬间褪去,亮得像是缀了两颗星。

「陈员外,你说杨城主到了?」她立刻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

「是是是,崔学士宽坐,陈某这就去————」

「我去迎他!」崔临照雀跃而起,翩然飞出了水榭,连脚步里都藏满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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