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开诚布公,投鼠忌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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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现在绍夫兄还是只是猜测马承烈有谋反意图,并未看出「何将军」身份。
叶向高索性就陪他及早离岛,以免夜长梦多。
待回了岸上,再以情理劝说。
一时无话,二人携奴仆走到上岛时的后江湾码头。
找到了自家的单枪小船,正要上船时,双双呆住了。
只见就在自家小船不远,一艘三桅巨舰停泊。
那船极其硕大,光是桅杆就有十三四丈高,船舷高的像城墙,显得周围往来船员都如蚂蚁一般大小。
在那船两船舷,还可见正方形炮门,炮门共有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看着就令人心悸。
从二人所站的角度,正可同时将自家小船和巨舰收于眼底,大小对比极端强烈,仿若海市蜃楼般,有种不真实感。
饶是黄克做过兵部尚书,此时也目瞪口呆。
想必这就是那粘豆包摊主口中,炮轰镇江的大炮船了。
叶向高喃喃道:「绍夫兄,此船与大明战舰相比如何?」
这船从大小上,几乎比一号大福船大五成,再加粗胖船身丶高耸船舷和双层火炮甲板,以料为单位计算,近乎是一号大福船的两倍。
黄克缵嘴巴微张,半晌才道:「马承烈竟有如此巨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昭然若揭!进卿,咱们走,写信禀告朝廷,此事刻不容缓。」
「绍夫兄,切勿着急。」叶向高劝道。
可是没用,黄克已快步走向栈桥了。
「梢公,劳烦载我们回去。」
船夫露出个歉然笑容:「老小儿不能载二位贵人回程了,请二位移步大帆船吧,舵公有请。」
「什麽意思?」黄克缵心底一惊。
船夫指着那条停泊的巨舰道:「就是那条船,舵公已等候多时了。」
叶向高眯起眼睛:「你是舵公的人?」
船夫连忙摆手:「不不,老小儿确实只是撑船摆渡的,是今日早上舵公派人来吩咐的。」
「进卿,别和这船夫多说了,不过是乱臣贼子,去见就是,有何惧焉?」黄克缵正气凛然。
叶向高有些头痛,可眼下也没别的出路,只能随他往大帆船走去,同时心里苦思应对之法。
走到大帆船跟前,才更觉大帆船的高大,连舷梯都是陡的。
二人年逾花甲,若没人搀扶,还真的不好登上。
甲板上已有一人笑眯眯的等在原地,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个「舵公。」
林浅向叶黄二人拱手见礼,请二人到军官餐厅叙话,同时命船员扬帆起航。
口中亲切说道:「二位老先生勿虑,我只是暂送二位一程,没有别的意思。
二位小船会跟在后面,等到了澄海县靠岸,二位便可换船。当然,若是二位想去别处,也可吩咐。」
黄克缵冷哼一声:「别装神弄鬼了,你究竟是什麽人,报上名来。」
「我原名林浅,原本是个海寇,现弃暗投明,效力马总镇麾下,改名何平,是皇上敕谕册封的南澳游击将军。」
说林浅不坦诚,林浅把原身份如实相告。
说他身份是假,他有圣上敕谕册封。
大明立国两百多年,招抚的山贼海寇无数。
未经招抚,冒名顶替加入官军的,只此一家。
从法理上讲,哪怕林浅之前身份是假,有了圣上敕谕册封,那就真的不能再真。
黄克一时被噎的没话讲。
一旁叶向高反应很快,介绍道:「老夫福清叶向高,这位是锺梅公。」
锺梅是黄克的号,按文人规矩,介绍别人时,是不能直呼其名的。
黄克便开口介绍了自己姓名。
「原来是叶阁老丶黄部堂,失敬。」林浅作揖,「请上座。」
叶向高笑吟吟道:「请。」
他倒是很欣赏眼前年轻人不卑不亢的态度,拉着黄克缵坐下。
几人以大明官职身份相交,总好过兵戎相见丶鱼死网破。
他一面同林浅闲聊,一面猜测林浅请二人上船用意。
想来是打探口风,让叶黄二人不要将其身份外泄的。
如若真是如此,那这步棋可真是画蛇添足。
他叶向高本就没想在林浅身份的事情上多纠缠。
而黄克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以情理相劝,再连哄带骗,他大概也不会上疏。
可来这麽一手强行拉人上船,再言语相逼,就难保黄克会做出什麽事了。
要知道这人可是敢连魏忠贤都不怕的。
有鉴于此,叶向高有意无意的讲话题引向风雅闲谈,一会赞林浅船上装潢,一会聊台风过境的凶险。
如此这般几次,林浅也琢磨出味来。
叶向高丶黄克刚一踏上南澳岛栈桥时,就被林浅的人盯上了。
二人从外貌穿着到言谈举止,处处都显露着书卷气,又不显穷酸。
而且说是上岛经商,却没带货物,反而四处闲逛,打听岛民身份。
通过询问船夫,林浅得知了二人是从福清丶泉州而来,结合《缙绅录》记载以及近几个月的邸报,这二人的身份林浅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二人,一个前首辅,一个前尚书,都刚回乡不久,对朝堂还有偌大影响。
林浅虽说已不惧与大明开战,可毕竟没做好万全准备,何将军的马甲,最好再多穿几年。
是以安排了这场会面,就是打算展示下实力,让二人投鼠忌器,别给朝堂写信乱说。
只是两人都位高权重,性格刚毅。
怎麽把握展示的力度,能让两人既明白南澳水师的厉害,又不觉得林浅在以武相逼丶
挟军自重,就是关键。
林浅正犹豫间,却见叶向高屡屡谈论风花雪月,心亦有所感,配合着聊起航海见闻来。
叶向高见林浅配合自己谈话,暗道:「光是闲谈,打消不了绍夫兄疑虑,需得让他知道南澳水师的重要不可,但愿老夫接下来的问话,这小子不要自作聪明。」
于是,叶向高话锋一转道:「何将军,澳门大捷之时,你可在场?」
「在场。」林浅一时没搞懂叶向高想问什麽,决定少说为妙。
叶向高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老夫听闻红毛夷船坚炮利,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那日红毛夷战船共十二艘,船炮加起来有近三百门,澳夷水师仅一个回合,便被打的全军覆没。」林浅说道此处便住嘴。
叶向高暗道:「该说的一句不少,不该说的半句没有,这小子果然有些聪明。」
接着叶向高叹口气道:「既然红夷水师如此之强,将军又是如何克敌制胜的?」
「末将趁天黑之时,用了火船。是日,伶仃洋刮东北风,我船队处于上风向,敌船队入夜抛锚————」
林浅已明白叶向高想说什麽,虽不知他为什麽帮自己,但面对此等好意,岂有不接的道理。
当下把澳门海战的经过,详略得当的讲了。
详的自然是红毛夷如何狼子野心,如何船坚炮利;南澳水师如何火船夜袭,如何出其不意。
略的是林浅船炮的强大火力,如何把巴达维亚号轰成的马蜂窝,如何在澳门驻兵。
末了,林浅还加上了一段对荷兰人罪行的控诉,尤其细致讲了荷兰人劫掠大明劳工!
与倭寇狼狈为奸,派人在琼州府劫掠,意图效仿澳夷占据港口与大明互市等。
黄克缵气的一拍桌子:「这帮红毛蛮夷,犬羊之性,残忍狡诈,掠我海疆,殊为可恨!」
接着他对林浅道:「将军一战而摧折狂锋,红夷丑类破胆,南海肃然,一役可保十年太平,厥功至伟!」
话是好话,可隐隐有试探意味。
还没等林浅作何反应,叶向高已道:「依我看红夷受此重创,想必三十年不敢再来犯。」
林浅听明白了,立刻正色道:「阁老丶部堂谬赞,末将不敢居功。实不相瞒,红夷总部在南洋,名曰巴达维亚,有舰船千艘,东至香料群岛,西至天竺果阿,海疆近万里。
此番十二艘战船折损,只是皮肉之伤,远未动摇其元气。
且其国小民贫,人皆生性贪婪,举国以出海逐利为荣,又因与我大明通商,获利甚重,重利驱使之下,恐其贼心不死,迟早卷土重来。」
说白了,红夷的退却只是一时的,现在就过河拆桥,为时尚早。
这可不是他养寇自重,毕竟林浅职责是守土,不是攻伐。
要检举林浅,事先可就要掂量掂量,没了南澳水师,朝廷拿什麽抵挡红夷?
广东其他水寨吗?他们靠得住的话,上次澳门之战,人在哪呢?
这话说完,黄克也陷入了沉思。
他是刚直,可不是憨直,若东南没有强敌,朝廷自然随意拿捏南澳水师。
可眼下还有红夷对大明海疆虎视眈眈。
哪怕明知留着南澳水师是养虎为患,为大局计,也不得不饮鸩止渴了。
黄克缵叹口气道:「何将军原先是个千总,因澳门一战封至游击将军的吧?」
「正是。」
「连续跳两级,都是实权,朝廷封赏不可谓不厚,万望将军不要辜负皇恩。」
「是。」林浅恭敬应是。
叶向高明白,黄克绩既如此说话,便不会再检举了,顿时放下心来。
谈话间,大帆船驶近澄海县。
林浅突然道:「末将有件事想求阁老丶部堂成全。」
叶向高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暗道:「这小子又耍什麽滑头,莫要乱说话,把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再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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