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很努力了(1 / 2)
这几周,他们的生活像默契练习好的双人舞。Enchanté的营业时间回到了晚上六点,而PAWS该签的厂商也都定下,一切尘埃落定。一周总有那麽几天,不是他来到她那间不大的公寓,就是她下班直接被打包带回十五楼。大多时候路上顺便买饭,吃饱之後什麽都不做,就只是坐在沙发上,让她把腿搭在自己膝上,无所事事地一起追剧或者看电影。
或者他会真的很认真的教她怎麽打电动,像是现在。
「不是那边丶对丶那里!转弯!转...」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她的赛车一次又一次掉落悬崖「妳手这麽巧,宝宝,到底为什麽...电动这麽菜?」
她瞪了他一眼:「我大学才第一次玩。」转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倾斜,她自己没有发现,他却觉得可爱极了:「而且那时候都在忙打工,也就玩了一次。最後一次玩就是去年跟你一起。」
「我觉得是我选的角色问题。」
「这台车比较好?可是我想要帅一点的。」
她眯着眼,细细地看着每一台车的数据,一边喃喃自语。
「大学打很多份工吗?没住宿舍?」
「两份,偶尔有机会还会加兼职,」她一边聚精会神的盯着萤幕上的箭头,一边回答:「没,懿昕让我跟她一起住。但学费跟生活费在台北没两份工不行。」
「当时很辛苦吧?」他用眼角的馀光偷偷注视着她。只见她愣了一秒,没事人的勾了勾唇:
「这世界上谁不辛苦呢?」
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辛苦」,但也觉得比起自己,世界上还有更辛苦的人。明明知道示弱就可以得到照顾,得到帮助。但她就是不愿意,傲的让人生气又心疼。
他的赛车穿过了终点线,一如往常的拿下第一名。看着萤幕上她又掉落悬崖,刚被拉回来的车子,像是肯定的在叙述「地球是圆的」这种事实一样,语气平稳的说:
「妳很努力了,沈恙。」
她的手愣住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不,应该说她基本上不哭,尤其不在人前哭。因为哭了就代表在意,代表输了,代表有人成功的让你难过了。然後鼻子会堵住,眼睛会肿,哽咽的声音脆弱到自己都讨厌。
所以曾经就算再心碎,再痛苦,她都咬紧了牙根,把眼泪狠狠逼回眼眶里。像是只要不哭,就没有那麽惨,就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可是听到他那句「妳很努力了」,她的眼前突然就模糊了。控制不住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争先恐後地滑下脸颊。
是啊,她很努力了。
被奥客指着鼻子骂,晚班被怪人跟踪,系上突然要缴的费用,不能生病,因为要去打工,不能请假,因为需要钱,不能喊苦喊累——因为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都是自由的代价。但不代表不辛苦,不累,不曾在夜深人静时想要放弃,却又在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拍拍脸起来面对世界。
大部分人觉得她自信,强大,游刃有馀,可知道她努力的人少之又少。她本也觉得没什麽,反正这个世界看见的总是结果,过程是什麽,自己记得就好。
她没想过,有人看见了自己的努力,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她眼泪落下的时候,却也笑了出来。那个画面有点滑稽,也有点狼狈——但很真实,也很让人心疼。他把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身体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妳不是难过。」
「不难过也可以哭。」
——————
中秋节前夕,是个周五的晚上。杨懿昕难得不用加班,两人约好了在那家常去的小酒馆里。
木质吧台泛着微光,店里飘着炸物的味道,她们坐在角落,桌上已经空了两杯。
沈恙的手机响了,萤幕上显示「妈妈」。她按下接听,一边把冰块推来推去,一边应付:「嗯,最近还好。店里忙。」
那头问她中秋要不要回去——她原本想说好几年没回去了,也该露个脸。
结果话锋一转:「你小阿姨说要介绍一个对象给你,很不错的男孩子,人家政大毕业,还是硕士,刚好回来见一见?」
她忍了几秒,淡淡的回:「妈,我现在有男朋友。」
那头一顿,然後马上追问:「真的假的?什麽时候交的?交往多久了?哪里人?做什麽?什麽学校毕业的?妳怎麽都没跟我们说?」
「还没机会跟你们说。」
「那什麽时候结婚?你已经三十二了,不能再拖——女人结婚是一辈子最重大的事。而且妳再拖下去,要怎麽生孩子?你爸跟我就你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我们栽培……」
老剧本又开始重播,她抿唇听了一会儿,最後只淡淡说:「店里忙,这次先不回去了。你们好好聚。」
挂断电话那刻,她靠进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整个人抽空。
杨懿昕看她一眼,淡声问:「又?」
「又。」她头一仰,喝掉手上的shot,她揉着眼睛,低声喃喃:「我什麽时候才能自由?」
杨懿昕给她倒水,嘴上也没宽容:「妳早该知道自由是奢侈品。要不直接带热美式回家?妳爸妈搞不好一看他长得好看,心就软了。」
「软个屁。」她讽刺的笑出来,「我爸妈会立刻逼他订婚丶排婚期丶算命丶安排婚宴流程图……到时候人还没进门就吓到落荒而逃。」说罢,她向bartender招手,十秒後,一个新的shot被推到她的面前。。
「欸,妳——」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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