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留我一个人(2 / 2)
车在路边缓缓停下,她一下车就看见了。店门口的木椅上,一个身影坐得挺直,旁边那个人正靠在他肩上,头垂着,像一只大狗喝醉了酒。谢云琛抬头看见她,笑着挥了挥手,「沈店长,辛苦妳跑一趟。」
「不会,」她回应得乾脆,目光已经落在黎晏行身上,走上前时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检查自家宠物是不是安好,「醉了?」
他像是反应慢半拍似的,缓缓抬头,眼神迷蒙地看了她两秒,才慢吞吞地笑了出来:「宝丶宝。」直接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搂住她。
完了。她脑中只闪过这两个字——醉了。肯定是醉了。
「那我先走了,」谢云琛一边笑,一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後悔没有录影,但没关系,明天见。」说着还朝她使了个眼色,一副热闹都给妳了的表情。
黎晏行根本没分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给他。他把脸埋进了她肩窝,贪婪的闻着她的味道。沈恙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定在原处,只差没札个马步再站稳些。
「谢谢你陪他等,」她无奈地笑,倒真是有种杨懿昕附身的既视感,「他车停哪?」
「巷子口。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她朝他点点头,换了个角度伸手撑着黎晏行。他没倒,但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完全靠在她身上,热得像火炉。两人一边走,她一边低声念叨,「你也有这天,也是新奇。」
终於到了车边,她扶着他靠在车门上,「车钥匙放哪?裤子口袋?外套里?」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本想让他自己动作一下,结果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别闹,让我抱抱……」说完就整个人再次扑了上来,抱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胸口。
「喂!」她猝不及防,差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你是想勒死我吗?」嘴上骂,手却没闲着,一边翻他裤子口袋,终於摸到那串冷冰冰的车钥匙,「得了,先上车。」
把他哄进副驾,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没骨头了一样瘫着。她绕到驾驶座坐下,侧过身帮他系安全带,才刚扣上卡榫,他突然抬手捧住她的脸,在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吻了下来。
他的气息里带着酒味和一丝凉气。吻得不重,却很黏人,像一只醉猫认出主人的气味。
她失笑,手撑着椅背想拉开距离,却又舍不得太粗暴,只能柔声哄他:「喂,知道我是谁吗?」
他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还浮着一点醉意,却笑得像孩子:「我的宝宝。」
……这家伙,真的是醉了,但也真心没救了。
「你喊多少个女人宝宝?」她侧头调侃他,语气有点像在审问,又有点像在试探,嘴角还压着笑意。
他微微睁开眼,一脸懵懂地看着她,眼神迷蒙发亮,「……啊?」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装傻。
她忍不住笑出声,「算了。」
发动车子时,她偷瞄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稳稳的,不吵不闹,整个人静得出奇。和她喝醉时烦人的要命丶又哭又笑的疯样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把车停到他家楼下,她把他叫醒好几次才成功让他下车。一路扛扯拖拉地把人半架半扶地弄上楼,她才刚喘一口气进门,正想让他靠墙先坐一下,她才蹲下身准备帮他脱鞋——
他突然一手撑墙,整个人贴了上来,把她直接困在玄关墙角。
「欸?」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圈在怀里。
「妳是不是,故丶意的?」他低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沙哑的馀韵,像是他平常说话的音色泡过酒精一样,烫得发痒,「一直靠近我……」
她一边伸手撑住他胸膛,一边盯着他那对难得迷茫的桃花眼,笑了:「喂,黎总监,你酒测不合格,不准撩我。」
「我……想你。」他垂眼看着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无辜丶有点委屈,还透着点撒娇。
她哑然失笑,「乖一点,帮你脱鞋。」
他没答话,只是把额头贴在她肩上,像是终於耗尽最後一点力气,声音低得像呢喃:「……不要走。」
终於把人拖进卧室,她自己也累得快虚脱了。那家伙虽然没醉得乱来,但身高腿长丶骨架还重,整个就是个拖不动的行走雕像。
她把他扔到床上,他砰一声躺下,动也不动。她把乱了的发丝塞进耳後,甩了甩手臂,满脸都是刚刚奋战过後的无语与狼狈。
「你再重一点我就得报工伤了。」
他没回应,呼吸稳稳的,看起来像睡着了。她叹了口气,还是心软,去倒了杯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他咕噜咕噜地喝完,又乖乖地躺平。蹲在床边,看着那张平时总是端方沉稳丶此刻却泛着微红的脸。额前发丝有些凌乱,呼吸也不太稳。她拿起湿毛巾,一点一点替他擦了脸,又擦了手。
西装外套早脱了,她皱了皱眉,伸手解他衬衫的扣子。扣子一颗颗解开,指尖都在发热。那片肌肤她不是没见过,却还是觉得烫。
紧接着,皮带一松,西装裤一点一点地被她拉下了脚踝。
她撇开视线,自言自语:「难得不是硬着的。」
然後是深呼吸一口,低声告诫自己:「别想有的没的,沈恙。」
她把湿毛巾挂好,然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被子从他身下拉出来,准备盖上他。
可刚盖上,他就动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不轻,甚至有点紧。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烈酒刮伤喉咙的那种哑:「别....留我丶一个人。」
他眼睛没睁开,像是在梦里说话,却抓得那麽紧,彷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她怔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麽东西闷住了。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手腕还被他抓着,力气之大不像醉汉,更像是在牢牢攥住他仅存的依靠。
「……别留我一个人。」
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低哑又压抑,像是在夜里撑到最後一刻才说出口的求救。
她一瞬间想起他妈妈那天说的话——
「他几乎不曾开口撒娇或要求什麽。我想他可能是怕,如果他不乖,我们就不会喜欢他,可能会把他送走。」
她以为像他说的,都过去了,现在的他知道自己不会被丢下。可这样的他,就这麽摊在她眼前——脸上看不出痛苦,却攥着她,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
她轻轻坐回床边,伸手覆在他额前,指腹顺着他的发际线一寸寸地抚过去。
「好。」
语气像叹息,带点疲惫,又轻又稳。
他没说话,却像安心了似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还没松,但力气没那麽紧了。
她看着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湿湿的,像是刚做过梦的孩子,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也有点迷茫。
他是不是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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