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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铜镇(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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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在镇子北面。

白日里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山路被踩得发黏。泥土松软,踩下去时会轻微陷落,拔脚时发出一声黏腻的“啵” 响,仿佛地下有什么火活物,正贪婪地拖住他们的脚踝,不愿松手。

他们循着安婶所指的方向前行,很快便寻到了所谓的“古铜泥”。

临近太阳落山时,安婶慢悠悠敲开了他们的门,却始终未曾踏入屋内,只站在门槛外,低声嘱咐着他们上荒山取泥的路,以及何处能寻得古铜泥。

话到最后,她像是忽的想起什么,面色莫名一僵,语气却依旧温和,叮嘱了一句,“取了泥便下山,荒山入夜后可不太平,切莫逗留,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到屋里。”

其余的,却一概不言。

那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地深处,一棵通体殷红的树突兀立于其中。枝干如被血浸透,颜色浓烈刺目,与四周的青绿格格不入。

安婶说,唯有以古铜泥滋养的树,才会生出这般艳丽的色泽。

泥土暗沉湿润,掺杂着细碎的暗红,远瞧像是混杂了矿砂,近看却更像是被反复浸血后的土壤。魇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泥壤,尚未凑近鼻端,腥气便已先一步涌入肺腑。

一闻便知,不是新血。

她心头微沉,“是人血。”

玄无归立于她身侧,目光顺着山势远眺。荒山空旷,却能清楚望见镇中那座古铜庙的穹顶。庙顶泛着亮眼的金铜色,四面檐角皆垂着风铃,可风过,却无一铃作响。周围皆杂草丛生,冷冽的风拂过时沙沙作响,四周渺无人烟,连来时的泥路上亦只有他们二人的脚印。

“这土要染成这般,绝非一朝一夕。”魇萝站起身,抖落指尖泥屑,“若非经年累月地投血,断不可能沉成这种锈色。”

玄无归并未接话。

他们都清楚,此地怪异,却早已无路可退。眼下摆在眼前的路,便是制作古铜娃娃。哪怕明知娃娃古怪,镇民非人,亦要入庙,见神。

他们并未久留。玄无归将带来的坛子递给魇萝,她皱着眉,目露嫌弃,随手抓了几大把湿黏的泥壤塞进去,又迅速将坛子递还给他。

血腥味顺着指缝残留于掌心,她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抬手,欲用衣摆擦拭。

一方素净的帕子被递到她眼前。

魇萝目光一顿,心尖一涩,随即偏过头,毫不犹豫将脏兮兮的手在衣摆上擦抹干净,明晃晃拒绝了他的好意。

玄无归神色未变,将帕子收回怀中,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回程时,天色已然开始泛灰。

雾气重新聚拢,自山脚蔓延而上,像一层缓慢合拢的帘幕,将月色一点点遮蔽。

镇中街道空无一人。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就连白日里尚能闻见几声的鸟鸣皆似被刻意压制,寂静无声。周遭屋舍紧闭,窗棂漆黑,黑压压一片间,好似有无数双瞳孔掩藏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仿佛这座镇子,便是在等这夜色彻底落下。

他们踏入屋中的那一刻,天光彻底消失。

烛火燃起,却无法驱逐室内的昏暗,只能勉强照亮桌案一角。魇萝一眼便瞧见,茶杯下压着一张粗糙的宣纸。

她将纸抽出。

——滴血。

两个字,笔画极重,最后一横更是几欲划破纸背,透着一股急切。

魇萝眉心紧拧。

这是何意?是滴何人之血?何时滴?又为何要滴?

若写字人是安婶,为何不当面说清,却要在他们离屋之后,再悄然留下这张字条?

她忽觉额角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似指甲叩门。

魇萝隐隐觉得,似有什么正无声催促着她。

并不断在告诉她,已无时辰可拖延了。

她向来坚信自己的直觉,亦喜欢听从感觉行事,此刻更是顾不了其他,探出一指,熟稔地施术,痛感袭来,血珠迅速于指尖凝聚。她抬手,正要将血滴入坛中。

“莫要冲动。”银白判官笔横抵在她腕骨前。

魇萝不耐地避开,“判官大人可是有更好的法子?”

她不顾男人的阻拦,再度伸手往坛子里去。

笔杆绕上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纹丝不退。“为何不等等?你明知夜里行事不安全,为何偏要此刻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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