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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人事出去的空档，段逢汀的指尖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反复摩挲，眸色微沉。

门再次被推开，虞璞玉走了进来。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随意松开。身形比以前更清瘦挺拔，发型变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周身没有往日的躁动气息，步伐不疾不徐，装得沉稳。

当虞璞玉的目光和坐在桌前的段逢汀相撞时，屋内仿佛“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一颗摔炮炸开。

虞璞玉当下心想，出门忘了看黄历，早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点。

“虞先，这位是我们行政部的总监段逢汀，终面由他负责。段总，这位就是虞璞玉。”人事笑着开场，“我先去处理别的工作，段总等您面完我再过来。”

虞璞玉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走到段逢汀对面的椅子前，微微颔首：“段总，您好。”

声音沙哑，语气间皆是客气。

段逢汀的眼神只在虞璞玉脸上停留一会，便垂落到桌面的简历上。抬了抬手，示意虞璞玉坐下。

“虞璞玉。”段逢汀毫无情绪起伏叫人名字，抬眼看他，两人之间没有人流露出一丝暧昧或是别样的眼神，“音乐表演专业毕业，自由音乐人，为什么来应聘行政助理？”

虞璞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脸上笑容不变，迎上段逢汀皮笑肉不笑的脸庞，坦然回答：“兴趣和职业规划发了变化，音乐创作和演出收入不稳定，我想寻求一份更稳定，更有发展平台的工作，贵司是行业标杆，行政部的岗位能锻炼综合能力。”

理由充分，滴水不漏。

段逢汀只觉得油嘴滑舌。

唇角真心向上牵扯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更有发展？”段逢汀说道，“你参与过不少演出，还发布过原创作品，据我对行业的了解，应该有不少人邀请你合作，比起按部就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那样更好吧。”

段逢汀还发现虞璞玉的耳朵上一干二净。

虞璞玉脸上的职业笑容一直挂着，但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原本在膝盖上的手握拳放到桌面上，不在意地说：“段总，人总要吃饭，尤其某些曾经视音乐如命的人，都能心安理得坐在办公室里，我一个普通人，找份稳定工作糊口，不丢人吧？”

话有所指，面试间内瞬间陷入安静。

刚才那些看似体面的职业假笑被彻底撕碎，压抑了四年的情绪宛如充满气的气球，话语化作利针，一扎即破。

段逢汀猛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审视道：“虞璞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虞璞玉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微怒，“段总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来面试，按流程走，人事让我等终面，我等了。怎么，贵司的行政总监面试，还要先审查应聘者的动机，盘问人家的过往人？”

“别跟我油腔滑调。”段逢汀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来这里？”

虞璞玉像是听到一个笑话，露出的笑容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笑段逢汀的问题，“因为我需要钱持续做音乐，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招招手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圣恒工资开的高福利好，其他音乐相关部门我不敢投就怕遇到现在这样的场景，我不想再看见你，可惜，谁能想到……”

他发觉自己说话语速有点快，刻意停顿下来，调整好失态的样子，“谁能想到我低估了某些人弃乐从商的决心，音乐制作系的佼佼者，舞台上的焦点，会窝在行政部当总监呢？早知道您在这，我绝对不会来。”

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段逢汀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虞璞玉的每句话都狠狠打在他最不堪的伤口上。

弃乐从商，这四个字精准概括了他四年来的狼狈，以及自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