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福豆藏祸(1 / 2)
我娘拉开那扇有些走形的木板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
外头站着的正是秀莲爹老王头。
他在门口垫脚的石板上使劲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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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婶子,实在对不住啊。」
老王头一进门就带着朴实的笑容,
「家里来了且,实在走不脱,许久没见的老哥们了,这会他喝多了睡着了,我紧着跑过来瞅一眼,顺道把东西给秀莲捎来。」
「哎呀老王,你看你,外道了不是!咱们两家是啥关系啊,快进屋,炕头热乎,上炕喝两盅暖暖身子!」
我娘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忙不迭地往屋里让,
「正好,猪肉炖粉条子还咕嘟着呢,酸菜也入味了!」
「不了不了。」
老王头摆摆手,就站在外屋地当间儿,没往热炕头那边挪步。
他眼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炕桌上油汪汪的菜盆和冒着热气的酒盅,最后落在我和秀莲身上,咧开嘴,露出被旱菸熏得发黄的牙齿,笑了笑。
「家里还有且呢,喝多了,一会儿就得回去陪着,就是来送个东西,送完就走。」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布是那种老式的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织土布染的红色,巴掌大小,叠得四四方方,边角都掐得整齐。
他走到炕沿边,递给秀莲。
「秀莲,这你陈伯给的,说是见面礼。人家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多,得了这麽个小玩意儿,是个福豆,玉的,图个平安吉利。你收着。」
秀莲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灰,好奇的接过去,脸上有点茫然和无措。
「爹,这……这咋好意思收人家这麽贵重的礼?陈伯头回见,这……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你陈伯那人实在,硬塞给我的,非给不可。长辈赐,不敢辞,拿着吧,是个心意。」
老王头语气憨厚,透着一种庄稼人面对老哥们情谊时的实在劲儿。
「那啥,老李大哥。十三,改天,改天我称上点肉,买上酒,掂对几个菜,上俺家吃去!」
「老王行了,咱们客套话就不说了,家里有且都能理解,行了,赶快忙去吧。」
「况且秀莲这孩子不是来了麽?」
老王头也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合计着他还真惦记家里的老哥们。
秀莲捏着那个红布包,像捏着个刚出炉的热土豆,有点烫手似的,不好意思地看向我爹娘。
我娘脸上笑纹更深了。
「给你就拿着呗,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打开瞅瞅,让婶儿也开开眼,啥样的福豆?」
秀莲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展开红布。
里面躺着一块玉,比拇指肚稍大些,青白色,玉质不算通透,有些浑浊的棉絮状纹理,但雕工倒是不含糊,是个胖墩墩丶鼓囊囊的豆荚形状,豆荚饱满得仿佛要裂开,边上还巧妙地盘着一片小豆叶,叶脉都清晰可见。典型的「福豆」样式,寓意多子多福丶平安康健。一根颜色发暗丶近乎褐红色的细绳从豆荚柄部的小孔穿过,系着个简单的扣。
「哟,这豆子雕得,真富态,跟咱地里上足粪的豆角子似的。」
我娘凑近了,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瞅了瞅,评点道。
我爹也把旱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瞥了一眼,点点头。
「是个老物件,看这包浆,有些年头了。人家有心了。」
秀莲脸颊飞起两团红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块微凉的玉石。
我心里正想着这福豆样子倒是周正,脑海里黄大浪的声音猛地炸开,不像之前带着警惕或凝重,这次是近乎低吼的急促,还裹挟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十三!把那脏玩意儿拿远点!别让秀莲沾手!福豆?我呸!你瞅那玉里头阴刻的纹路!那是聚阴纳秽的『鬼蝌蚪文』!还有那绳结,看见没?看着普通,那是『锢魂扣』的打法,三环套九锁,最是歹毒!你再给我仔细闻闻,那玉身上是不是有股子味儿?像陈年棺材板混着锈铁钉,再加点捂馊了的草药渣子!」
我被他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低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向秀莲手心的方向。
起初,鼻腔里充斥的还是炕席的蒲草味丶炖肉的浓香丶酸菜的发酵气息以及我爹旱菸的辣味。
但当我凝神,刻意去捕捉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丶令人极不舒服的酸涩腥气,真的像阴沟里的污水渗出来一样,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怪,很难形容,但一闻到,就让人心里头发毛,后脖颈子发凉。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衣服里衬。
看着秀莲还懵懵懂懂地拿着那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豆荚鼓起的弧线,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怦怦狂跳,震得胸口发闷。
「大浪哥,这……这他妈到底是啥玩意?现在咋整?」
我在心里急吼吼地问,声音都发颤。
「害人的阴损玩意儿!专门冲着大姑娘小媳妇来的!」
黄大浪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森森寒意。
「这玉被人用邪法炮制过,里头封着脏东西!贴身戴着,吸人阳气,损人神魂,日子久了,好好的人就得变成病秧子,药罐子,最后怎麽没的都不知道!那送东西的『老陈头』,其心可诛!」
我脑子「嗡」的一声,怒火「腾」地烧上来,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那个狗屁倒灶的陈伯,果然是个邪祟!他给秀莲这个,是想害死她吗?!
看着秀莲清秀的侧脸,因为害羞和温暖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陈伯,把他那身皮扒下来看看里头到底是个什麽货色!
但不行,不能慌,更不能吓着秀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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