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9章 只当是没看见(1 / 2)
晨曦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目光所及,尸骸枕藉,折断的兵刃斜插在泥土中,破损的旗帜无力地耷拉着,战马的尸体与人的尸体交错叠压,一些低洼处甚至蓄起了暗红色的血洼。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东方官道上,扬起了新的烟尘。
那不是军队,而是一支奇特的队伍。
数千人,大多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衣衫,背着各式各样的箱笼丶包袱,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为首一辆青篷马车停下,帘幕掀开,下来一位清癯矍铄的老者,正是大梁太医令安道全。
他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颤,目光扫过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沉静的坚毅。
他转身,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那是他从汴梁丶洛阳紧急召集,并沿途汇聚的各州县郎中丶医士丶学徒,甚至通晓草药的僧道丶走方郎,总计不下五千人——朗声道:「诸位同道!战事已歇,活人待救!老朽不多言,只望诸位竭尽所能,按先前分派,各司其职!重伤者优先,先止血,再清创,用药不必吝啬,朝廷自有供给!」
「谨遵安太医令之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抚慰伤痛的力量。
他们迅速散开,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战场的每个角落。
白色的布带丶刺鼻的金疮药气味丶煮沸的清水丶简单却有效的外科器械……开始在尸山血海间,搭建起一座座生命的营垒。
几乎同时,战场四周,更多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百姓。
汴梁城的丶大名府的丶附近州县村镇的,男人丶女人丶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
他们推着板车,挑着担子,挎着篮子,默默地从各个方向涌来。没有人组织,却自有一股默契。
男人们挽起袖子,跟着士兵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些尚有气息的伤员,尽可能平稳地放到门板或板车上,送往临时搭起的医棚。
他们的动作或许笨拙,却极其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女人们找来木盆瓦罐,从尚未被污染的河渠丶水井打来清水,用乾净的布巾,蘸着水,一点点擦去阵亡将士脸上的血污和泥土,让他们走得体面些。
老人们带着孩子,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捡拾散落的箭矢丶刀枪,归拢到一起;
有些懂马的人,则轻声安抚着受惊或受伤的战马,给它们饮水,处理伤口。
更多的妇人垒起简易的灶台,架上从家里带来的铁锅,点燃柴火。
清水的雾气丶米粥的香气丶甚至偶尔炖煮的肉汤味道,开始驱散一些死亡的气息。
孩子们被吩咐着看管火堆,递送柴禾,脸上被烟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却格外认真。
在这片悲壮而忙碌的景象中,也夹杂着一些压抑的啜泣和低吼。
有妇人认出了亲人的遗体,瘫倒在地,被相邻的乡亲默默扶起安慰。
也有汉子红着眼睛,在搬运金兵尸体时,趁押送的官兵不注意,狠狠踢上几脚,或偷偷用手中干活的家伙朝那些尚未断气的金兵伤兵要害处戳去。
「朝廷有令!不得杀害俘虏及伤兵!」一名年轻的小校看见了,急忙出声喝止,但声音并不十分严厉。
那汉子梗着脖子,眼里含着泪和恨:「我兄弟就死在他们刀下!这些畜生!」
小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假装巡视别处,只当是「没看见」。
类似的场景在角落处偶有发生,仇恨如同地下暗火,在表面的秩序下静静燃烧。
战场核心区域,将领们的伤势也被迅速处理。
鲁智深坐在一段倒塌的辕木上,袒露着上身,胖大的身躯上横七竖八布满了刀痕和淤青,包扎的白布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一个年轻医士正颤抖着给他换药,鲁智深却浑若无事,一手抓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冷炊饼大嚼,一边还对旁边躺在担架上的武松嚷嚷:「武二兄弟,你这腿脚须好生将养。」
武松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闻言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双戒刀——刀已被擦拭乾净,搁在他手边。
杨雄靠着一棵烧毁的树桩,颈侧裹着厚厚的绷带,一只胳膊吊在胸前,神情疲惫却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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