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丁秋楠的沉默(1 / 2)
机修厂那间临时充当问询室的会议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初冬惨白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给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调。空气里有股陈年木头和旧文件混合的霉味。
丁秋楠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椅子上,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视线盯着水泥地面上一条蜿蜒的裂缝,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麽答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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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桌子后坐着两个公安。一个年纪大些,脸色疲惫,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这是陈队。另一个年轻些,拿着笔和记录本,眼神锐利,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丁秋楠同志,」陈队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是城南分局的。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丁秋楠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关于前天,也就是11月28号上午,」陈队继续说,眼睛紧紧盯着她,「你那天,具体做了些什麽?去了哪里?见了什麽人?」
来了。
丁秋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乱葬岗的画面——冰冷的枪口,飞溅的血,那个蒙面人平静的眼睛,还有何大清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那天……」她的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叫,「那天……身体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所以……所以向医务室请了假,一整天都……都在宿舍里休息。」
她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看公安的眼睛,怕那锐利的目光能穿透她拙劣的谎言。
陈队和年轻干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宿舍?一整天?」陈队追问,「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丁秋楠的声音更小了,「宿舍就我一个人住……其他同事……都上班去了。」
「那你中间没出去过?没买饭?没去医务室拿药?」
「没……没有。」丁秋楠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带了点乾粮,就……就在宿舍里躺着。」
年轻干警皱了皱眉,笔尖在记录本上点了点,没写什麽。这个女医生明显在害怕,在隐瞒什麽。但她说得也算合情合理——独居,生病,没人证。这种说辞,你明知道有问题,却很难找到破绽。
陈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丁秋楠脸上:「丁医生,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抓你的。你知道什麽,看到什麽,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这很重要,关系到……好几条人命。」
「人命」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丁秋楠。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
那个蒙面人救了她。如果她说出实情,公安一定会追查那个人。他会坐牢,甚至……会被枪毙。
救命之恩,她不能恩将仇报。
「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丁秋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着,声音哽咽,「我就是……就是在宿舍里……头疼……什麽也没看见……」
陈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女医生巨大的恐惧,也能感觉到她在拼命隐瞒着什麽。但恐惧可以理解,一个普通百姓被卷进这种血腥的案子里,害怕是正常的。至于隐瞒……也许她只是怕惹祸上身。
没有证据。
没有目击者证明她当时在乱葬岗——现场除了死者和两个伤者,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麻袋里的头发倒是和她的发色长度吻合,但全四九城符合这个特徵的年轻女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光凭怀疑,定不了罪,也问不出什麽。
陈队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丁医生,你先回去吧。」他说,「如果想起什麽,随时联系我们。」
丁秋楠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朝陈队鞠了个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队,」年轻干警放下笔,「她肯定在撒谎。」
「我知道。」陈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她不会说的。要麽是怕,要麽是……有人让她别说。」
「那我们现在……」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查她的社会关系,查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查机修厂附近有没有人看见她那天外出。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弄到她的头发样本,跟麻袋里的对比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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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丶沉默的坟墓。
三口棺材还停在院里——傻柱的,阎埠贵的,还有空着位置本该属于刘海中的。白布幔帐在初冬的寒风里无力地飘荡,纸钱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街道办派来的年轻干事小刘,在院里已经住了两天了。他住在之前王彪三人住过的那两间空房其中一间,另一间堆了些杂物。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风声穿过破窗户的呜咽,还有院里那几口棺材偶尔发出的丶木头乾裂的轻微「咔哒」声。他睡不踏实,总觉得黑暗中有什麽东西在盯着他。
院里的人更沉默了。白天,大家尽量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互相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很少。贾张氏彻底缩在了家里,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许大茂每天去轧钢厂上班,都像上刑场,一步三回头。秦淮茹除了照顾孩子和壹大妈,几乎不出屋。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连狗都不怎麽叫了。
小刘扛不住了。他来这里是「稳定人心」的,可现在他自己都快被这气氛逼疯了。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院里说得上话丶镇得住场面的人。
他想到了聋老太太。
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连以前的易忠海丶刘海中在她面前都得矮三分。虽然她耳背,平时也不怎麽管事,但这种时候,也许只有她能说几句话。
小刘敲响了聋老太太的房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聋老太太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露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小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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