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回:龙城囚龙(2 / 2)
「你……你说什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颤音,「你……你要弑父?你敢!」 他竟然误解了,以为是杨恪要杀他。
「弑父?」 杨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我要杀你,何须等到今日?何须告诉你?」
「是你的好儿子,你的好太子,李承乾。」 杨恪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是他,在长安的大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亲口宣布,你,大唐皇帝李世民,已于马邑陉,为国捐躯,龙驭宾天了。」
「不!不可能!」 李世民嘶声吼道,「他不敢!他没有确凿消息!他……」
「他不需要确凿消息。」 杨恪打断他,「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子的理由。而你的『死讯』,就是最好的理由。」
「逆子!逆子啊!」 李世民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他……他竟敢!他怎麽敢!朕还没死!朕还活着!」
「可惜,长安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杨恪冷冷道,「或者说,有人知道,但他们……不想让你活着回去。」
「谁?是谁?」 李世民猛地盯住杨恪,「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散布谣言?」
「我?」 杨恪笑了,「我倒是想。不过,这次,还真不是我。是你的好舅兄,你的好宰相,你那位『贤臣』——」
他再次停顿,欣赏着李世民脸上那因极度震惊丶愤怒丶以及某种隐隐的猜测被证实而扭曲的表情,然后,清晰地说道:
「长,孙,无,忌。」
「他,正是这场『拥立新君』,『为你发丧』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噗——!」
一口滚烫的丶带着浓重腥气的鲜血,从李世民口中狂喷而出!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陛下!」 守在门外的两名玄甲军士闻声冲进来,看到倒地吐血的李世民,脸色一变。
杨恪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走到李世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世民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上方,仿佛要瞪穿这屋顶,瞪穿这苍穹,瞪向那遥远的长安。
他的眼中,是无尽的愤怒,是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是江山即将易主的绝望,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悲凉。
「呵……呵呵……」 他发出嘶哑的丶破风箱般的笑声,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贤臣……好一个……大唐……」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还有,」 杨恪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顺便提一句。你其他那几个儿子,比如魏王李泰,听说了你的『死讯』和太子要登基的消息,好像也不太安分。」
「他们……他们想干什麽?」 李世民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啊……」 杨恪慢条斯理地说,「正打算,在你的『好太子』登基大典前后,打着『诛除伪帝,迎驾归朝』的旗号,起兵造反呢。」
「诛……除伪帝……迎驾归朝……哈哈哈……」 李世民的笑声,变得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诛除伪帝?谁是伪帝?是那个宣布他死了的太子?还是……他这个还活着,却被所有人当成死人的父皇?
迎驾归朝?迎谁的驾?他这个囚徒的驾吗?还是……只是一个用来争夺皇位的藉口?
「好……好……都是朕的好儿子……都是朕的好臣子……」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血腥的玄武门之变后,他去见被迫退位丶软禁在大安宫的父皇,李渊。
那时的父皇,是什麽表情?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充满了愤怒丶不甘丶悲凉,以及……被至亲背叛丶权力被剥夺的绝望?
他曾以为,自己坐上了那个位子,就是天命所归,就是为了缔造一个更好的大唐。他曾无数次在心底,为自己的「迫不得已」辩解。
可是现在……
「父皇……」 李世民的嘴唇,微微嚅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丶充满了无尽复杂情绪的呼唤。
「原来……」
「你是这样的……感受吗……」
两行浑浊的泪水,再次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进鬓发,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就这样躺在地上,望着屋顶,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生气,所有的斗志,都随着那口心头血,一起吐了出去。
杨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观澜阁。
「好生看顾。别让他死了。」 他对门外的军士淡淡吩咐道。
「是!」
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阳光依旧透过窗棂,洒在阁内,却再也照不进那个躺在地上丶心如死灰的昔日帝王心中。
他的江山,他的儿子,他的臣子,他一生的骄傲与奋斗……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一个巨大的丶荒唐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正是由他自己,亲手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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