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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你脏的像只小狗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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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表哥有十分好听的名,顾清章。

也有十分好听的字,兰卿。

他的字取得好,君当如兰,不争于世,他自己亦是贤人君子,品性端谨。

呼救的时候凶险,没想到他果真会来。

我不堪的时候极多,而此刻当下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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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刁民恶棍包围,几乎要被人活剥,他来时已是灰头土脸,衣衫破烂,

我想我此刻不会好看,必定乌发散乱,血色尽失。就连袍子上甚至还有山中老妪打的补丁,与从前金尊玉贵的九王姬判若两人。

可大表哥依旧还是从前的模样。

还是从前那样清雅出尘,金昭玉粹,张弓拉箭益发使他身姿如松,神采英拔。

我知道申国的名门淑女心仪公子兰卿已久,即便在王城镐京,倾心他的千金贵女也不在少数。

周王后的外甥,申国的公子,身份贵重,何况又是如此出色的人物。你说这样的人,谁会不倾慕,谁不想做公子兰卿的夫人,将来也做申国的王后呢?

我若是未来的申王后。

我可还会有成为申王后的一日麽?

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从前确凿无疑的事,如今已经不确定,也不知道了。

定定地拢紧袍子,撑起身来,望着月色下的大表哥鼻尖一酸,眼泪在眸中团团打转儿,低低地叫他,「大表哥。」

月色如水,眸中水雾弥漫,我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知道自己浑身发抖。

发抖,是因了所有已经发生的事。

因了长岭镇的祸端,因了这突如其来的凌辱与杀戮使我心神不定,因了一双疼痛不能挪动的腿使我惊疑不定。

也因了所有不能确定的事。

譬如,眼下的稷昭昭,会被嫌恶,被看不起麽?

从前何须妄自菲薄,看轻自己,然今非昔比,也已经不确定,也不知道了。

脑中一时想了很多,想了无数,但是电石火光的一闪,想得不成章法,又好似一片空白,是什麽也没有想出来的。

我在这水雾弥漫中看见大表哥弃了大弓朝我奔来,宽大的外袍在长岭镇的山风里铺展,跌宕,至面前将我严严实实地裹住,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拥进了怀里,「昭昭!」

要是从前,我必定哇的一声就要大哭。

可如今也不知怎麽了,在大表哥面前,竟也压抑着不愿哭出声来。

我在他怀中兀自发抖,瘪着嘴巴掉着眼泪不说话。

那人把我抱得很紧,他的下颌抵在我的脑袋上,温热的手擦着我的眼泪,「昭昭不怕,大表哥来了。」

不然就早一步来,不然就乾脆别来。

我狼狈至此,怎麽就才来。

膝头肿胀发麻,一双腿在地上不能动弹,我极少在公子萧铎面前感到委屈,但在大表哥面前心里的委屈劈头盖脸地就来。

世人谁不知道,顾清章是诸公子里最像谢先生的人。

一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也是母亲最中意的乘龙快婿。

此刻他抚拍着我的脊背,轻言细语地问我,「你可会怪我来晚了?」

底下的人在一旁禀道,「公子一直在找王姬,我们的人原先还能远远跟着,可自木石镇大火后就跟丢了,楚地山川纵横,申人人生地不熟,几次迷了路,再怎麽找,都找不到王姬了,还请王姬不要怪罪..........」

唉,原来是这样。

颠仆了那麽久,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罪,至此一颗心总算落了地,适才忍住的眼泪骨碌一下就汹涌叫嚣着往下滚来。

我哑声问他,「你不怕我弄脏你的衣袍吗?」

那麽乾净的人,声腔中却没有嫌恶,只有怜惜,「你脏得像只小狗儿。」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滚着,我还问他,「那脏小狗儿,你还想要吗?」

大表哥暗叹一声,紧紧抱着我,几乎要把我按进他的肌骨里,「要,我找这个脏脏的小狗儿,找了很久了。」

我这才开始张嘴哭了起来,「大表哥.........大表哥..........」

那人怃然,轻轻哄拍着我,「好昭昭,大表哥带你走。」

靠紧他的胸膛,攥紧他的衣襟,他身上的兰草香还是那麽温润乾净,我的声腔却有些嘶哑难听,「大表哥..........我的腿..........好像断了...........」

如今还困在楚国腹地,拖着一双断腿,怎麽去救宜鸠,怎麽逃离楚国,怎麽才能安然无恙地尽快回申国呢?

真是叫人糟心。

我还暗暗懊恼着,顾清章已将我拦腰小心抱起。

原也不必多说什麽,我的苦难他都懂,他的心思我也都明白。

他是我能相依为命的人,也是我将来的指望和依靠,我早就知道。

就似公子萧铎之于宋莺儿,顾清章于我亦是一样的道理。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地上的血水在月光下闪着微白的光。

迈过尸骨,穿过巷子,我问他,「大表哥,那是什麽山?」

大表哥没有回头,但回了我,「象行山。」

「那一大片山,都是象行山吗?」

「是,都是。」

原来,那是象行山啊。

叠嶂层峦,有千山万壑,延绵一大片高耸入云端,那困顿不得出的地方,竟都是象行山啊。

探出大表哥臂弯向后去看,不见尽头的象行山在初升的月色里覆了皑皑一片银光,就是在那片群山里,曾有过许多再不能言说的故事。

原以为山重水复,终究峰回路转了。

我在大表哥臂间一步步往前,与月色里的青山渐行渐远,那些从前在青山里的人,青山里的事,青山里的山神庙,都跟着那虚无缥缈的月色远去了。

至此刻,我已累极乏极,幽幽叹了一声,靠在大表哥怀中,在昏睡前迷迷糊糊地叮嘱了一句,「我的暮春...........腰牌.........」

暮春是我生死相依的夥伴,不能不管。

腰牌也是能要命的东西,十分要紧,也不能不管。

不知道大表哥是否能在马的嘶鸣与人杂乱的脚步声中听见我的话,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声音实在不算高。

怕他听不清,因而我还残存的意识里仍旧在一遍遍地说着话,「暮春........」

「腰牌..........」

昏睡不知多久,隐约中偶尔听见有人禀话,有医官说话,说了什麽听不清楚。

只是昏睡,昏睡,不知尽头的昏睡,过去在山里没有睡足的觉,仿佛要在大表哥来了之后全都睡完,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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