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岁破日,大凶(2 / 2)
夜里睡觉。
白日赶路。
歇脚时大表哥抱我去树下歇息,随从煮粥,狩来野兔子烤得焦香,我该摘几朵大大的木芙蓉斜插髻上,十月底的日光晒在身上仍旧该暖洋洋的,照得大表哥的脸白里透出红光。
公子兰卿与王姬昭昭谁不是瑶林琼树,流风回雪。
可而今呢?
而今东奔西走,一路仓皇。
楚地山路崎岖,颠得人面无血色,这一路鸟兽惊散,世外客舍短暂的宁和如风吹云散。
一双受伤的膝头钻心刺骨,无处安放,若不是有大表哥,我不敢想像要多难熬。
他用帛被铺成一层厚厚的茵褥,垫着那双受伤的腿。
我心惊胆落,抱紧了大表哥,一遍遍向他确认,「大表哥,甩开楚人了吗?」
「大表哥,他们会追上来吗?」
「大表哥,我们有多少人?」
「大表哥,我们会逃出去吗?」
「大表哥,大周.........可还有匡复的一日啊.........」
会不会,有没有,大表哥也是人,不是神,他必定也不知道。
可我心慌意乱,只能问他,哪怕他宽慰我一两句,也是好的。
马车軲辘辘往前疾驰,申人的马蹄声地动天惊,而大表哥默着,静默也不知多久。
在这静默的空当摸着我的发髻,这半月功夫,我的发髻被养得乌黑顺滑,我知道跟着大表哥是最好的出路,无论我落到何种境地他也决不会薄待我,我但愿这一回能逃出楚国,留在大表哥身边。
可我听见他几不可察地一叹,「昭昭。」
欲言又止,唤了我一声,又静默了片刻,这片刻之内他又在想什麽呢?
他可有过片刻的懊悔啊。
我不知道。
还不见天光,轻车里暗得不见神色,只在这颠簸的要了命的马车中,听他轻声说道,「我最不愿误的,就是你啊。」
听得我心口一滞,酸酸涩涩的滋味一刹那就传遍五脏肺腑,生生地将眼眶逼得湿润起来。
大表哥的心,我是懂的。
可「误昭昭」与「杀萧铎」比,大约还是杀萧铎更重要一些吧。
也因了这个缘故,才在楚国腹地拖磨到现在。
可又怪得了谁呢?
到底也怪不得谁,要抢先争得天下,不管是杀楚公子也好,杀申公子也好,都已是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是夜奔逃,骇得猿啼鹤唳,鸟兽惊散。
这一路山高水远,唯有大表哥温暖的胸怀是我唯一能避世躲藏的桃源。
可这桃源又能庇护我多久呢,正如「世外」二字,人生在这乱世之中,四荒八极之内,可果真会有洞天福地,瑶池阆苑?
这短暂的太平最终在囿王十一年十月的最后一日被打破。
囿王十一年十月三十一,岁破日,大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