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扑杀顾清章(1 / 2)
我原先与大表哥有一样的志向。
很久之前,也不记得是多久了,我曾在郢都起誓,不杀萧铎,誓不为人。
又是在什麽时候,我竟动摇了自己的志向,把这伟大的志向甩在身后,甩得远远的,甩到了九霄云外,许久再也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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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的夫君志同道合,原是件极不容易的事,这世上又有几人夫妻一心,想一同杀一人,复一国?
我曾在太学纵览群书,古籍中不曾见过,而周公兼制天下,从前七十一国,如今不过二十馀,我也不曾听闻。
宗周复立实在需要大表哥这样的人,我也原该十分欢喜。
可在此时此刻,是因了风雪太大,马车太冷,因了山穷水尽,前路未卜的缘故吧,我一点儿也欢喜不起来。
一把抹去眼泪,可眼泪复又滚了出来,我央求他,「大表哥,求你不要去!你会死的!」
在这泪眼朦胧中,大表哥已将刀柄塞给了我,「我不去,谁也活不了,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岂会不管。昭昭,握紧刀,护好自己!」
他们都教我要握牢刀柄,可我..........
谁愿意握牢刀柄,在这乱世中厮杀,谁不想做个无忧无惧,被人侍奉的贵女。
马车门开着,灌进来寒风吹得我发丝凌乱,吹得我眼角止不住地滚下泪来,我问他,「大表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问大表哥的话,他一向没有不答的。
不管答的是什麽样的话,应也好,不应也好,直言正色也好,避而不谈也罢,终究是有回应的。
可这一回,大表哥没有给我回应。
四国人马实在太多,他自己也不知今日能不能冲杀出去,也就不知道日后到底还能不能再相见。
那修长分明的指节伸出车门扼住了顾季的肩头,声腔中压着低叹,「顾季,送她走!」
赶车的顾季问,「公子,送去哪儿?」
是啊,我该去哪儿呢。
这天下之大,我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家,一个甫一说起来,旁人全都知道的那个「家」。
我是宗周镐京稷氏孤女,宗周没有了,镐京没有了,稷氏没有了,原本我有的那个「家」,也就再也没有了。
「朽木!去申国!」
缰绳在那朽木手中扼着,那朽木迟迟未动,「可公子…..…」
大表哥在顾季肩头重重一拍,喝了一声,「去!」
我扑过去想要抓紧大表哥的袍袖,可他已经躬身出了马车,我只抓了个袍角,而那袍角在我掌心倏然一过,片刻就划走了,「大表哥!我不要你死!」
眼睁睁地望着公子兰卿躬身出了马车,一双修长的腿踩着车辕翻身胯上高马,申人在他身畔挎刀驱马层层相护,马蹄踩得十月底楚地的雪泥四下飞溅,溅上了我扒在车门上的手。
我知道拦不住他,从前劝不了他,如今也留不住他,可唯有一样,我可以等他。
未乾的泪珠使鹅毛一样大的雪扑在我脸上,扑上我扇子一样的长睫,扑进我口中,可我仍旧要冲他大喊,「大表哥,我等你!」
大表哥回头冲我笑,风把他一向打理整齐的发髻吹得有些许散乱,苍啷一下拔剑出鞘,青铜利刃在风雪里发出凛冽的寒光,他的宽袍大袖在风雪之中猎猎鼓荡。
高头大马,公子兰卿神姿高彻。
眼睁睁地看着他手里的剑狠狠地抽了我们的马,我们的马嘶叫一声,拖着车舆疾疾往前奔去。
眼睁睁地看着他带人朝着百米之外的虢丶卫丶郑丶楚人马奔去。
大风吹雪,惊沙猎猎,公子兰卿与申人的衣袍在风雪中翻飞,离我们的马车南辕北辙,渐行渐远。
何其悲哉,何其壮哉。
东虢虎举起大刀,横刀立马,瞋目切齿,黑脸喊道,「顾清章!你敢耍我!」
我在风雪嘶吼中听见大表哥铿锵回道,「东虢竖子,不足为谋!」
楚地大风猎猎,大表哥的声音仍旧铿金戛玉,铮铮不屈,在这千山万壑之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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