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狼嚎沟(2 / 2)
最后,再用枯草和碎石把这块地伪装好,哪怕有人路过,也只能看到一片荒草。
做完这一切,马春兰又到另外一块做了标记地方,开始往下挖。
她在那边存了东西。
过了没多久,她拿着东西回来。
那是几个小土豆和一小个苹果。
李雪梅瞪大了眼睛。
土豆常见,但苹果可绝对是个稀罕物件,就这麽品相不好的一小个,拿出去也足够其他孩子羡慕一整天了。
李雪梅记得,她妈为了这一小个苹果,帮别人卖力气,耕了一天的地。
「雪梅,这苹果咱还不能吃。」
马春兰知道李雪梅馋,但再馋也要忍着。
她本来是不打算把苹果拿出来的,只是有的事情,她觉得应该教给李雪梅了。
不然要是哪天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指望家里那两个……李雪梅会被苛待死。
「雪梅,你记住,苹果和土豆放在一起,能抑制土豆发芽,让土豆保存得更久一些。」
说完,马春兰又补充。
「但这些东西一定要放在阴凉乾燥的地方,而且苹果绝对不能洗。」
李雪梅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开口问:「为啥啊?妈。」
「妈也不知道为啥,但就是这麽个事儿。」马春兰解释不出来什麽原理,这些无非都是她试了,有用的。
现在,她再教给李雪梅。
不仅如此,马春兰又指给李雪梅其他几个她做了标记的地方。
那下面,都埋了土豆。
马春兰把满是泥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郑重地扶着女儿的肩膀,望向她。
「雪梅,这是咱俩的秘密。」
「谁也不能说。」
「连你爸也不能说。」
「为啥爸也不能说?」李雪梅不解。在她心里,爸爸虽然没用,但也不像爷爷那麽坏。
马春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
「因为你爸的『天』,是你爷。他是李家的儿子,骨头是软的。」
马春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他守不住秘密。他要是知道了,为了讨好你爷,转头就把你给卖了。那时候,咱这点活命的口粮,就得进你爷的肚子,甚至拿去喂猪,都不会给咱们吃一口。」
不是马春兰夸张,在李老汉的眼里,猪可以卖钱,可以吃肉,比她们娘俩金贵。
李雪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着妈妈粗糙的手,又看了看这片藏着希望的土地。
她明白了,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守着。
那天回去之后,马春兰和李雪梅自然没挖到什麽东西。
李老汉张嘴便骂,马春兰直接把背篓扔在地上。
「锄头也藏起来,怕我用坏了。」
「还指着月亮坡让我挖,你自己去看看,那块地能挖出东西来不。」
李老汉气呼呼地喘着气,但到底没吭声。
他又不傻,平日里无聊,他吃完饭就去那边遛弯。
月亮坡有没有野菜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要支开马春兰和李雪梅——主要是这一碗糊糊,他自己也没吃饱,但规矩又是他自己定下的,他不想在面上打破,也不想分东西给马春兰和李雪梅吃。
马春兰知道李老汉的打算,只是懒得戳破。
一家人过成这样,她也觉得无趣。只是日子总要过,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用隔壁赵寡妇的话说就是:「哪家哪户,关上门,都是一堆子破事。忍着吧,忍着忍着就熬过去了。」
马春兰就这麽带李雪梅熬着,总算是熬过了饥荒。
天气暖了,地里的活儿也忙起来了。
马春兰白天要去修水渠丶挑大粪,男人干啥她干啥。
晚上回来,她还要伺候一家老小,洗衣服做饭。
李老汉变着法儿地折磨她,一会儿嫌猪草剁得不碎,一会儿嫌水缸里的水不满。
一天下午,村委派活,让马春兰和李德强去二十里外的「红旗渠」推土。家里只剩下五岁的李雪梅和李老汉。
李老汉那天心情不好,他的菸叶抽完了,正犯菸瘾,整个人暴躁得像个火药桶。
「赔钱货!死哪去了!」
李老汉在里屋吼道,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李雪梅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喊声,吓得一激灵,赶紧跑进屋。
「爷,我在。」
「去!把灶坑里的火升起来!把猪食煮了!」李老汉躺在炕上,指挥道,「猪都饿得叫唤了,你是聋子吗?」
煮猪食,这是大人的活。
那口大铁锅直径有一米,光是加水就要挑好几桶。李雪梅只有五岁,吃得少,长得慢,脑门堪堪够到灶台高。
可她不敢不听。
毕竟,爷爷的烟杆打人很疼。
她搬了个小板凳,颤颤巍巍地爬上灶台。
那锅太大,她得趴在锅沿上,才能把糠皮和烂菜叶倒进去。
接着,她又费力地从水缸里舀水,一瓢一瓢地往锅里倒。
水太重,有好几次都洒在了她的鞋上,湿透了布鞋。
做完这些,她跳下板凳,蹲在灶坑前准备生火。
李家的风箱是老式的,很大,拉起来也沉。
李雪梅得用两只手抱着拉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再用身体的重量往前压。
「呼哒丶呼哒。」
风箱发出沉闷的喘息声。灶坑里的火苗在风力的催动下窜了起来。
但这灶坑年久失修,有些堵塞。
加上李雪梅力气小,控制不好风量,火苗忽大忽小。
突然,一颗火星子在风力的激荡下,「崩」的一声,从灶口跳了出来。
它正好落在灶坑旁堆着的一堆干艾草上。
那是李老汉用来熏蚊子的,有时也用来引火,极易燃。
「轰——」
几乎是一瞬间,火苗就顺着干艾草窜了起来,像一条火蛇,瞬间吞噬了旁边的柴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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