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神仙(2 / 2)
小小的身体在炕上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声。
这是高热惊厥的徵兆。
马春兰急红了眼,拿着从赵寡妇那边借来的钱就准备去买药。
其实她前天就去村里的卫生室问了,只是药品紧缺,没药。
她这两天一直盯着,知道今天来了药。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错过了。
可刚走到门口,马春兰就被李老汉那根横过来的烟杆拦住了。
「干啥去?」李老汉堵着门,一脸阴沉。
「买药!娃抽了,再不治就把脑子烧坏了!」马春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买药?我看你是钱多了烧的!」李老汉一把推开马春兰,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几步,「这娃不是病了,是中邪了!前几天那把火,招来了不乾净的东西!我想清楚了,咱家得请大仙驱邪!」
相比于花钱去买那些他看不懂的药片,李老汉更相信鬼神。
没等马春兰反应过来,李老汉身后闪出一个满脸褶子丶穿着黑红袍子的老太婆。
是邻村有名的神婆。
那神婆一进屋,也不看人,而是先围着炕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在空中胡乱劈砍。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接着,她点燃了一把黄色草纸,又撒了一把黄色的粉末。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烟雾和焦糊味。
原本就呼吸困难的李雪梅,被这烟熏火燎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成了骇人的酱紫色,眼看就要喘不上气来。
「看见没!这是妖孽要出来了!它在挣扎!」
神婆大叫一声,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动。
她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凉水,把燃烧后的符纸灰烬放进去搅了搅,变成了一碗黑乎乎的水。
「按住她!把这碗符水灌下去!药到病除!」神婆命令道。
李老汉一听,就要上前去按李雪梅的手脚。
「滚出去!」
随着一声怒吼,马春兰不知道从哪爆发出的力气,像一头护崽发狂的母狮子,猛地冲了过去。
「啪!」
她一巴掌打翻了神婆手里的碗。
黑色的符水泼了一地,溅在神婆的袍子上。
「你……你敢对大仙不敬!」李老汉气得跳脚,指着马春兰的手指都在抖,「这是在救你闺女!你疯了吗!」
「救个屁!」马春兰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神婆,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煞气。
「这是迷信!是害人!这水里全是灰,喝下去会呛死人的!」
「我是接受过县里培训的。」马春兰指着李雪梅,「娃那是细菌感染,是肺炎!要消炎!喝符水管个屁用!只会加重!」
「反了!反了!」李老汉抄起烟杆就要打。
马春兰不躲不闪。
「你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害我闺女!」
「我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天就一把火给这房子点了,带着全家一块走!」
马春兰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彻底镇住了李老汉。
她的眼神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准备同归于尽。
神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看这阵势,心里发虚。
「哎呀,这……你这媳妇身上煞气太重,大仙不乐意待了,冲撞了神灵可不好,我走了!走了!」
神婆找了个藉口,立马脚底抹油。
李老汉看着一地的黑水,又看看如同恶鬼一般的儿媳妇,狠狠啐了一口,把烟杆往腰上一别,骂骂咧咧地回了里屋。
屋里终于清净了。
马春兰没理会李老汉的咒骂,也没时间去擦脸上的泪。她跑出去买了药,赶紧回来喂给李雪梅吃了。
然后她还不放心,又跑到灶台前,把早上出门摘的草药洗净。
那是蒲公英丶连翘和鱼腥草。
没有消炎药时,这些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在培训的时候学过,这几味草药是天然抗生素,清热解毒最管用。
就是见效慢,得慢慢来。
这些天她一直给李雪梅喝着,只是李雪梅发病急,又被李老汉吓到了,精神也不稳定。不然的话,说不定都不用这西药片。
灶房里,马春兰把草药捣烂,挤出里面的汁液,强行喂进李雪梅的嘴里。
又把剩下的草药渣子用布包起来,敷在李雪梅的额头丶手心和脚心。
那一夜,马春兰守在女儿床头,寸步不离。每隔六个小时,就喂一次药汁。相应的,换一次敷药。
她用那双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嘴里不再哼歌,而是像念经一样,低声重复着两句话。
「活下来……雪梅……你得活下来……」
「你得活给他们看……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本事……」
天亮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时,李雪梅的烧终于退了,而且没有再复发的迹象。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
李雪梅睁开眼,马春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再睡会儿,不急着起。」
李雪梅昨晚烧得迷糊,但她还记得屋子里来了奇怪的人,好奇地开口询问马春兰。
马春兰给她盖了盖被子。
「是啊,神仙来咱家了。神仙说,你这小丫头遭的罪太多了,以后会平安健康地长大。」
「不会再生病了,不会再发烧了,长得白白胖胖的,长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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