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9章 只有罐子村的知青吃亏(2 / 2)
比起他们眼下这光景——住着透风的土窑或牲口棚改的窝,铺着乾草还冻得手脚生疮;
啃着掺了糠麸的窝窝头,喝一碗清汤寡水的酸菜汤;
天天跟着队里壮劳力下苦,工分却挣不到人家一半;想家,信走得慢,前路茫茫,夜里听着风声偷偷抹眼泪——罐子村简直就是天堂。
争抢报名的人挤破了头,甚至为名额厮打起来,伤了好几个。徐治功压住不敢上报,硬是往下摁,最后呼呼啦啦塞给罐子村小一百号人。
罐子村的干部当然不乐意,但徐治功把调子定得高高的:
「罐子村的副业能红火,不是你们一村的能耐!靠的是当初公社给的政策,给的资源,也是全社各村大队的支持!
现在兄弟队有困难,你们藏着掖着,这是搞小团体主义,脱离集体领导!」
这话重得很,没人敢接。他又说:「安置知青是政治任务!罐子村条件好,就得多承担。要是完不成任务,上头追究下来,谁扛得起?」末了,话里还藏着针:「要是实在不愿配合,公社只好重新考虑给你们调拨原料丶安排销路的事。」
这一下,掐住了罐子村的脉。村干部们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村支书王满仓脸色铁青,他无比怀念前公社主任白明川,更怀念王满银。
徐治功又给罐子村的老知青们派了任务:尽快把调来的新人教会。
他红头文件上写的是「技术共享,共同富裕」,私下里却对苏成丶张兵他们说:
「等这批人出了师,你们这些功臣就到各村去当指导,帮全社把副业都搞起来。到时候,你们就是全公社的标杆,县里都要来表彰!眼光放长远些,现在让一步,往后好处少不了。」
苏成几个心里明白,徐主任这是新官上任,想尽快稳住局面丶做出政绩。
把烂摊子集中到罐子村,既堵了各村的嘴,又借了罐子村的现成窝棚孵他的「政绩蛋」,算盘打得精明。
几天后,罐子村的老知青们聚在村口河滩边的土崖下,个个眉头锁着。热风卷着黄土粒打在脸上,也生疼。
原先宽敞的窑洞,如今要多挤下好十几个人;
原先够吃的口粮,如今要匀给新来的知青;原先跟着王满银学技术丶搞管理的清闲日子,如今要天天带着一帮生手,手把手地教揉泥丶码窑丶记帐。张兵气得直跺脚:
「这叫什麽事儿!咱们累死累活搞起来的副业,到头来要给别人做嫁衣!」苏成的烟抽得滋滋响,闷声道:「徐主任这是拿咱们当垫背的,平息各村的怨气,还能给自己攒政绩!」
「合着吃亏的,就咱们这四十三个跟满银哥熬出来的人?」一个知青闷声道。
「教会了徒弟,咱们就得被分出去。罐子村这份基业,这好光景,眼看就……」另一个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好法子。最后,苏成把菸头在黄土里碾灭,站起身:「走,上县城,找满银哥去。他交待过,有事一定得找他」
风更紧了,卷起一阵黄尘,模糊了他们走向远方的身影。黄河岸边的梁峁沟壑,在早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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