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杀人剑与糖葫芦(2 / 2)
而在它宽阔的背上。
背着重剑的小小少年,正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季烈,又看了看半空中僵硬如石像的季震天。
「父亲,三叔。」
「我回来了。」
风停了。
云止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季夜。
那个被立了衣冠冢,被所有人认定尸骨无存的季家麒麟儿。
骑大妖,负重剑。
从地狱爬回人间。
踏破生死,归来。
「夜……夜儿?!」
季震天从空中落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没站稳。
这位纵横青云城几十年的铁血族长,此刻眼眶瞬间红透。
他颤抖着伸出手,向着季夜的方向探去,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敢碰。
怕是梦。
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是我。」
季夜跳下鹰背。
「咚!」
双脚落地。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微微一颤,也砸碎了所有人心头的不真实感。
是真的。
有影子,有重量,有那股熟悉的……季家血脉的气息。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起。
季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季夜,把他那满脸的胡茬和鼻涕眼泪全蹭在了季夜的黑袍上。
「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
「你要是真没了……三叔这就打算下去陪你了啊!」
季夜被他勒得骨头有点响,但没有推开。
他伸出手,有些生涩地拍了拍这个壮汉的后背。
「三叔,轻点。再勒就要死了。」
「哎!哎!」季烈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手,又哭又笑地打量着季夜。
「壮了!结实了!这皮肉……好家夥,比老子的还硬!」
「哒哒哒哒……」
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了一样跑了出来。
叶婉清。
她瘦得脱了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中央丶比走时高了一头丶虽然消瘦但脊梁笔直的孩子时。
「夜儿……」
喊声未落,人已软倒。
那根紧绷了四个月的弦,断了。
「母亲。」
季夜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叶婉清面前,扶住了她。
「让您担心了。」
叶婉清一把将他死死搂进怀里。
没有说话。
只有那越来越紧的拥抱,和那打湿了季夜肩膀的滚烫泪水。
周围的族人们看着这一幕,不少人都偷偷转过身去,抹起了眼泪。
但更多的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那头趴在地上的巨鹰,以及季夜背后的那把漆黑重剑吸引。
二阶后期妖兽当坐骑?
那把剑……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这位少主……消失了四个月,到底经历了什麽?
怎麽感觉回来之后……更像个怪物了?
……
当晚。
季府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青云城震动。
那些之前躲着季家走的势力,听说季夜骑鹰归来的消息,一个个备着厚礼连夜登门,差点没把季府的门槛踏破。
但季夜没见客。
他洗去了一身风尘,换了身乾净黑衣。
那把无锋重剑被他放在了房间里,此时的他,如果不看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他走出了大门。
「夜儿,你刚回来,又要去哪?」
季震天跟在身后,手里还提着那把没归鞘的斩炎刀,像个护犊子的老狮子,生怕儿子再跑丢。
「去买东西。」
季夜紧了紧腰带,检查了一下那个丑陋的「安」字锦囊。
还在。
「买什麽?」
「糖葫芦。」季夜淡淡道。
「一车。」
季震天:「……」
……
苏府。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腥味和落叶的清苦。
苏夭夭趴在阁楼的窗台上,还在发呆。
那盘桂花糕早就凉透了,变得硬邦邦的,被她捏成了碎渣,洒了一地。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嗓子也哑了,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披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咚丶咚丶咚。」
窗户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苏夭夭没动。
「福伯,我不饿……我都说了我不吃……」她有气无力地嘟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夭夭,是我。」
一个清冷丶熟悉,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在窗外响起。
就像是深秋的风,吹开了沉寂的水面。
苏夭夭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幻觉吗?
肯定是幻觉。
这几个月,她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幻听。
但这一次……为什麽心跳得这麽快?
那颗九窍玲珑心,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是在欢呼,在雀跃。
她缓缓地丶一点点地转过头。
不敢太快,怕动作大了,把梦惊醒了。
窗外。
没有月光,却有一双比星辰还要亮的眼睛
一头巨大的黑鹰正无声地悬停在半空,宽阔的翅膀偶尔扇动一下,卷起微风,吹动了窗边的流苏。
而在鹰背上。
那个让她等了四个月丶哭肿了眼睛丶在梦里骂了一千遍骗子的少年,正盘膝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衣。
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草靶子。
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丶亮晶晶丶挂着糖霜的……
糖葫芦。
足有上百串。
季夜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小丫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乾的泪痕。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那一笑,冰雪消融。
他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最大丶最红的糖葫芦。
递到了窗前。
「苏夭夭。」
季夜轻声开口。
「你的糖葫芦,到了。」
「这一串,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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