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坠落(1 / 2)
电梯缆绳在某个很高的地方断裂了。
那断裂声很清脆,很乾净。
「嘣——!」
就像是某个确定的宿命被宣判了一样。
就像是死神终于敲响了最后的钟声。
升降机开始下坠。
不是缓慢的丶可以被制止的下坠。
不是那种还能让人有时间反应的下坠。
是某种自由落体式的丶充满了压倒性加速度的坠落。
是那种让人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的坠落。
是那种让人瞬间失去所有重量的坠落。
基地里面的幸存者们被推向了天花板。
不是他们自己飞起来的。
是被那股突然消失的重力抛起来的。
他们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处于那种很可怕的丶失重状态。
那种状态让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无处借力。
无处抓握。
无处可逃。
他们在尖叫。
在挣扎。
在试图抓住任何能够被抓住的东西。
有人抓住了通风管道的边缘。
但那管道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啪——!」
管道断了。
那人又飞了起来。
有人抓住了固定在墙上的设备。
但那设备也在下坠的过程中开始松动。
螺丝一颗颗崩开。
那人跟着设备一起飞向了天花板。
有人试图抓住同伴的手。
但两只手在空中擦过。
什麽都没抓到。
什麽都没抓住。
什麽都没留下。
一切都没有用。
重力正在把他们拉向死亡。
正在把他们拉向那个正在崩塌的丶充满了诡异和怨恨的深海。
正在把他们拉向那个即将自爆的核反应堆。
陈默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些在空中挣扎的人。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恐惧。
他看到了他们眼里的绝望。
他看到了他们正在离死亡越来越近。
他的【记录者】能力在疯狂地运转。
扫过了每一个幸存者的位置。
扫过了整个电梯的结构。
扫过了每一个正在松动的螺丝。
扫过了每一根正在变形的钢筋。
扫过了下方的丶正在不断逼近的海底。
那个海底在加速上升。
不对。
是他们在加速下坠。
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快到让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下方的海底有什麽东西在等待着。
那是一个巨大的丶圆形的丶正在发出红色警报光芒的建筑。
那是波塞冬的核反应堆。
那个反应堆已经开启了自毁程序。
它的倒计时在飞速地进行。
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10。
9。
8。
7。
……
每一秒都在减少。
每一秒都在逼近零。
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毁灭的时刻。
陈默能够感受到那种倒计时的压力。
那种压力压在他的胸口。
压在他的心脏上。
压在他的灵魂里。
如果电梯坠落进去。
如果电梯撞上那个反应堆。
那麽整个黑礁港。
整个附近的海岸线。
甚至整个第九区。
都会被核爆炸彻底摧毁。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足以改变地貌的爆炸。
那是足以杀死数百万人的爆炸。
那是足以让这片土地几十年都无法居住的爆炸。
陈默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的强度在不断地增加。
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眼。
就像是某个很深的丶来自于灵魂本身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他能感受到,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那个古老的存在,正在试图帮助他。
那个存在是从献祭池里出来的。
是从那个最深处的地方出来的。
是从那些被牺牲者的怨念中诞生的。
它的力量很强。
强到足以改写某些规则。
强到足以对抗那个更加古老的东西。
但它也有限度。
它已经在与献祭池最深处的某个东西进行了某种很复杂的平衡。
那个更古老的东西在试图完全苏醒。
那个更古老的东西在试图冲破所有的束缚。
那个更古老的东西在试图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存在正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压制它。
它没有更多的力量可以提供了。
陈默感受到了这一点。
感受到了那种平衡的脆弱。
感受到了那种压制的艰难。
感受到了那个存在的疲惫。
他明白了。
他不能用那个存在的力量。
他需要用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
另一种只属于他自己的方式。
他的手伸向了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
是一个很抽象的丶在现实和想像之间的丶某个不存在的空间。
是只有他才能触及的地方。
是只有他才能打开的门。
他的手在那里摸到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卷很长的丶由某种很特殊的材料组成的丶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光很柔和。
很温暖。
像是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发光。
那是人气值的物质化形式。
那是他这些年来,通过惊吓丶吓唬丶恐吓各种人类,积累起来的能量。
那是五十万单位的人气值。
五十万。
那不是一个小的数字。
那是无数个夜晚的写作换来的。
那是无数个故事的章节换来的。
那是无数个读者的心跳换来的。
那些读者在被吓到的时候,在害怕的时候,在紧张的时候,会释放出某种能量。
那种能量被《人间如狱》的系统收集起来。
变成了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变成了这种可以改写现实的东西。
变成了这种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卷闪闪发光的人气值。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丶来自于无数人类的恐惧和惊吓的能量。
那些能量在涌动。
在沸腾。
在等待被使用。
那是某种很纯粹的丶充满了压倒性力量的东西。
足以改变某些规则。
足以进行一次【剧情改写】。
足以……
改写命运。
陈默没有犹豫。
他决定用掉它。
全部用掉。
一次性用掉。
他的手指握紧了那卷人气值。
那卷东西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热。
越来越烫。
那种热度穿透了他的手掌。
穿透了他的血管。
穿透了他的骨骼。
直达他的灵魂。
陈默的手按在了某个虚拟的光幕上。
那个光幕在他的意识中显现出来。
就像是某个无形的丶但足以改变现实的屏幕。
那屏幕很大。
大到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屏幕上什麽都没有。
只有一行闪烁的光标。
等待着被书写。
等待着被改写。
等待着被决定。
陈默开始用那卷人气值写字。
他写在光幕上的文字很简单。
很短。
就那麽一行字。
但那一行字里,充满了某种很深的丶充满了绝对权威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作者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创造者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神的力量。
**「深海是倒过来的天空。」**
他写道。
文字显现在了光幕上。
那些字不是普通的墨迹。
它们在发光。
在跳动。
在呼吸。
每一个笔画里都蕴含着五十万人气值的能量。
光幕开始发光。
发光的强度超过了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光。
那是某种来自于规则本身的光。
是某种改写现实的光。
是某种足以让世界本身都颤抖的光。
世界在那一刻停止了。
不是完全的停止。
而是某种很微妙的丶物理规则被暂停的停止。
那种停止让人无法感知时间。
无法感知空间。
无法感知自己。
只能感知到那一行字。
那一行正在改写一切的字。
然后——
重力反转了。
所有正在下坠的东西,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反转。
下坠变成了上升。
不是慢慢停下来再上升。
是直接从下坠变成了上升。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
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抛起。
所有被推向天花板的人类,突然间被反推向了地板。
他们的身体重重地砸在电梯的地面上。
砸得生疼。
砸得喘不过气。
但那种疼是好的。
那种疼意味着他们还活着。
电梯不再下坠。
它停止了。
那一瞬间的停止,让人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然后,它开始向上运动。
不是缓慢的丶由缆绳驱动的上升。
是某种很快速的丶充满了压倒性加速度的向上飞行。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人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电梯像某个气球一样,开始疯狂地向海面上浮。
不对。
不只是电梯。
整个基地的残骸。
那些被海水淹没的丶破碎的结构。
那些浮浮沉沉的碎片。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来的设备。
那些尸体。
那些还在挣扎的生物。
全部都开始向上浮去。
就像是整个深海本身都被反向了。
就像是深海变成了倒过来的天空。
所有的东西都在向着「天空」上升。
向着海面上升。
向着阳光上升。
向着生的希望上升。
深海新娘也感受到了这种改变。
那个二十米高的丶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怪物,也在下坠的过程中。
它本来也在坠落。
本来也在向着那个核反应堆坠落。
本来也在向着毁灭坠落。
但现在,重力反转了。
它的身体开始上浮。
那巨大的丶由无数肢体组成的身体,被那股向上的力量托起。
它试图抵抗。
它的肢体挥舞着。
那些手臂在乱抓。
那些腿在乱蹬。
那些触须在乱舞。
试图抓住某个着力点。
试图让自己停下来。
试图继续向下。
但它抓不住。
在这个被改写了的规则里面,没有下。
只有上。
重力只有一个方向——向上。
所有东西都只能向上。
所以深海新娘也在上升。
也在向着海面上升。
也在向着阳光上升。
也在向着生的希望上升。
但陈默不想让它上升。
他不想让那个怪物回到地面。
不想让它接触到那些幸存者。
不想让它接触到林清歌。
不想让它接触到任何人。
那个怪物太危险了。
太强大了。
太不可控了。
它必须留在下面。
必须留在那个正在崩塌的地方。
必须留在那个即将自爆的核反应堆旁边。
必须……
消失。
所以他在光幕上继续写字。
在那行「深海是倒过来的天空」下面,写下了新的文字。
写下了新的规则。
**「以《人间如狱》之名,禁锢深海新娘于深渊之底。」**
**「以五十万人气值为代价,此规则强制执行。」**
那些文字在虚空中显现。
然后直接作用于现实。
由文字生成的锁链出现了。
那些锁链不是普通的锁链。
它们是由某种很特殊的丶由语言本身组成的东西构成的。
每一个链环都是一个字。
那些字在发光。
在跳动。
在呼吸。
在念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它们没有物理形态。
但它们足以禁锢任何东西。
足以禁锢规则本身。
足以禁锢那个由无数灵魂组成的怪物。
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从四面八方向深海新娘飞去。
缠绕在它的身体上。
缠绕在那些手臂上。
缠绕在那些腿上。
缠绕在那些触须上。
缠绕在那个穿着破烂婚纱的躯干上。
深海新娘挣扎着。
它的肢体在疯狂地舞动。
它的脸在不断地变化。
那些脸在尖叫。
在哀嚎。
在哭泣。
在咒骂。
但它挣不开。
那些锁链太紧了。
太牢固了。
太不可挣脱了。
那个二十米高的怪物被固定在了原地。
被禁锢在了深海中。
被禁锢在了那个正在崩塌的丶核反应堆即将自爆的基地中。
被禁锢在了那个即将成为永恒坟墓的地方。
它无法继续上升。
无法逃脱。
无法求生。
它只能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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