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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周通写张三,李浩算细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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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致知书院后院的印刷坊。

此刻变成了全江宁最忙碌的战场。

几十盏油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墨香,纸香混合着浓浓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苏时坐在总编的位置上,面前堆满了稿纸,她负责校对所有人的初稿。

陈文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清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群忙碌的年轻人。

王德发则蹲在门口,一边啃着个梨,一边充当着第一读者。

「周师兄,停一下。」

苏时拿起周通刚写好的一张稿纸,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怎麽了?」周通放下笔,一脸的严肃。

他对自己的律法造诣向来自信,这篇稿子可是他斟酌了半个时辰才写出来的,「这篇《论强买强卖之罪责》,我引用了《大夏律·户律》第三十七条,还有前朝大理寺的三个经典判例,逻辑严密,引证详实,可谓无懈可击。」

「我知道它无懈可击。」苏时叹了口气,把稿纸递给门口的王德发,「德发,你来念念这段。」

王德发接过稿纸,清了清嗓子,还没念两句就卡壳了:「凡……凡市肆交易,需……需两厢情愿,若倚仗官势,强买强卖,致人亏损者,按律杖八十,追缴非法所得……

哎呀妈呀,这也太绕口了!

周师兄,你这是写给谁看的?

写给刑部尚书看的吗?」

周通脸色一僵:「这是写给百姓看的,普法明理,自然要严谨。」

王德发把稿纸往桌上一拍,「你让那卖烧饼的张大爷看这个?

他看得懂吗?

他要是看得懂,还能被几个地痞流氓吓得不敢摆摊?」

「德发话糙理不糙。」陈文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放下了茶盏,「周通,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律法不是挂在墙上的神像,它是握在手里的刀。

神像高高在上,让人敬畏却不敢亲近。

刀虽然凶险,却能保命。」

「先生的意思是……」周通若有所思,「律法威严,不可亵渎啊。」

「威严不在于文字的晦涩,而在于它能真的帮人解决问题。」陈文站起身,走到周通面前,语气诚恳,「魏公公的谣言为什麽传得快?

因为他讲的是故事,是张家长李家短。

我们要想反击,就得比他更朴实,更加简单易懂。」

「朴实?」

「对。」陈文继续道:

「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场景:比如城南有个卖布的张三,老实本分,一家老小全指着这布庄过活。

有一天,魏公公的人来了,非要用半价买他的布,还要打人。

张三该怎麽办?」

陈文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简图。

「第一步,大声喊抢劫!

引来周围邻居围观,这就叫造势。

让所有人都看到魏公公的人在欺负老实人。」

「第二步,死死抱住布匹,哪怕被打也不撒手,还要大声背诵咱们教他的律条:光天化日,强买强卖,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这就叫占理。」

「第三步,如果有捕快来了,不要怕,拿出咱们报纸上的这段《大夏律》,当堂念出来!

告诉捕快,如果不抓人,就是徇私枉法!这就叫尚方宝剑!」

周通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冷冰冰的律法还可以这样用。

这哪里是普法,这分明是在教人撒泼打滚啊!

而且还是有理有据的撒泼!

「这……这能行吗?」周通有些迟疑,看向陈文,「这会不会有教唆刁民之嫌?」

「教唆刁民?」陈文笑了,「周通,如果一个良民被逼到了绝境,拿起律法来保护自己,这叫刁民吗?

这叫,觉醒。」

「现在是魏阉在欺负人。

咱们这是在教老实人保命!

若是连反抗都不敢,那这律法还有什麽用?

难道要等着青天大老爷从天上掉下来吗?」

周通若有所思,又看着先生那鼓励的目光,最后看向了旁边正在点头如捣蒜的王德发。

他想起了白天商会门口那些被谣言吓得瑟瑟发抖的商户,想起了那些无助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重新拿起笔。

「好!

我就写这个张三。」

「不仅要写怎麽告状,还要写怎麽留证据,怎麽找证人!

我要让每一个受欺负的小商贩都知道,只要手里攥着理,就算是魏公公,也别想随便捏圆搓扁!」

笔锋一转,原本枯燥的法条瞬间变成了鲜活的故事。

周通越写越顺,仿佛那个虚构的张三就站在他面前,正等着他去伸冤。

一旁的几个印刷工匠凑过来看着,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写得好啊!

这就是咱们心里想说的话啊!」一个老工匠擦着眼泪,「上次我家那小子摆摊,就被几个泼皮把摊子掀了,咱们也不懂法,只能忍气吞声。

要是早看到这文章,咱们也敢去衙门告状了!」

看着工匠们的反应,周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终于明白了先生的话。

律法,是有温度的。

……

片刻之后,苏时又转向了另一边的李浩。

「李浩,你这篇《每日行情》……」苏时着李浩递过来的稿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这也太密了吧?

全是数字,谁看得过来?」

李浩一脸的委屈,指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不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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