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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人们再上课: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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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眼睛一亮,低声对叶行之说道:「叶大人,咱们又要听陈先生讲课了。」

叶行之点了点头,笑了笑。

每次听陈文讲课,他都能感觉到一种颠覆认知的震撼。

此刻,他十分期待陈文接下来的讲解。

「首先,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文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为什麽百姓只信族长,不信官府?」

李德裕率先开口,他做了多年知府,对此深有感触:「因为天高皇帝远。

官府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百姓怕官,但更怕没根。

宗族就是他们的根。」

张承宗也举手道:「先生,我是农家出身,我知道。

在村里,大家都是亲戚,甚至几百年前就是一个祖宗。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全村都得随份子。

这种关系,是割不断的。

而县令大人是流官,三年一换,对他们来说,那是外人。」

叶行之则抚须点头:「不仅如此。《论语》云: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宗族讲究的是亲亲相隐,尊卑有序。

族长是长辈,是尊者。

违抗族长,就是不孝。

在乡间,不孝可是比杀头还大的罪过。」

「说得都对。」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点了一个点。

「在乡土社会,每个人都是一个圆心。

他的关系网,就像是丢进水里的石头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推出去。」

「最里面一圈,是父母兄弟,外面一圈,是同宗族人,再外面,是姻亲邻里。

越往外,关系越淡。」

陈文指着那个圆心。

「赵太爷就是那个波纹的中心。

在村民眼里,他是自己人,是同宗同源的长辈,是保护伞。

而孙大人,你是外人,是来管闲事的官。

在那个封闭的圈子里,帮亲不帮理,才是天经地义!

因为这是几千年来,他们生存的法则。谁要是帮了外人,那就是吃里扒外,那就是背叛祖宗!」

叶行之听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他们不信法,是因为法离他们太远,而人情离他们太近?」

陈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认识到这基本格局,这是第一步。

而织女案之所有会发生,除了魏公公在后面站台之外,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

陈文说着,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句话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经济基础?」叶行之眉头紧锁。

「先生,这经济二字老夫倒是知道,乃是经世济民之意。

但这基础二字,用在此处又有何深意?

这与赵家村杀人又有何干?」

「关系大了。」

陈文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转身走到案桌前。

他拿起一个早上剩下的冷馒头,又随手拿起一本《论语》。

他将馒头放在桌上,然后将《论语》重重地压在馒头上。

「诸位,我们要先弄清楚,人活在世上,第一件事是什麽?」

「自然是吃饭。」王德发回答得最快,「不吃饭,人就饿死了。

饿死事大,失节事小……

呃,不对,是饿死事大,别的都小。」

「对。」陈文指着那个馒头,「这就是经济基础。」

「它是我们吃饭的家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对于张承宗来说,是地里的庄稼。

对于李浩你来说,是算盘下的银子。

对于宁阳的织工来说,是那一台台织机。

没有它,人就得死。

它是根基,是底座。」

众人点了点头,这个道理虽然直白,但也容易理解。

陈文又指了指那本压在馒头上的《论语》。

「那这个呢?

这是什麽?」

「这是圣人教诲,是礼法,是天道。」叶行之恭敬地说道,甚至还对着书拱了拱手。

「这是规矩,是秩序。」陈文补充道,「这就是上层建筑。」

「它是我们定的规矩,是礼法,是衙门,是祠堂,甚至是皇权。

它是用来告诉我们,该怎麽分这个馒头,该怎麽过日子的。

它建在吃饭这个基础之上。」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话大家都听过。

但它的深意,你们真的懂吗?」

陈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浩身上。

「李浩,你来告诉我。

如果你是赵太爷,你除了是族长,你还是什麽?」

李浩抱着算盘,想了想,说道:「还是大地主。

赵家村一半的田地都是他家的。

他有钱有粮,还能放高利贷。」

「对。」陈文点头,「那他的田地是谁在种?」

「是赵家村的族人。

他们大多是佃户,靠租种赵太爷的地活着。

每年交了租子,剩下的也就勉强够糊口。」

「这就是了。」陈文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黑板,发出笃笃的声音,「在以前,赵家村的经济基础是什麽?是土地。」

「族人们的饭碗在赵太爷手里。

他们必须依赖土地生存,必须依赖赵太爷赏饭吃。

如果离开了土地,他们就会饿死,连要去哪里讨饭都不知道。」

「所以为了维护这种靠土地吃饭的秩序,为了保证这些佃户不跑不闹,乖乖交租,就必须有一套规矩,也就是上层建筑。

那就是尊卑有序,那就是必须听族长的话,那就是把人死死地锁在土地上,不能乱跑!」

「这套规矩它保护的不是什麽虚无缥缈的道德,它保护的是地主的利益,维护的是土地的稳定!」

叶行之听得脸色微变,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文,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先生您是说,传承千年的礼教,只是为了那几亩田的租子?

这也太市侩了。

孔孟之道,难道都是为了算计那点粮食?」

「叶大人,并非市侩,而是生存。」陈文语气温和了一些,「井田制崩溃之前,为何会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

为何会有分封制?

因为那时的地是王的,不准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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