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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父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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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伊蒙德王子到了。」

大学士梅罗斯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侧身让开通道,随后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默默站在这对父子身后。

房间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久病之人特有的气息。这里被称作黑书房,实则名不副实。

它既不黑,也难称书房,不过是王座厅后石墙上挖出的一个龛室。

仅容得下一张书桌丶两把椅子和一个床铺。

韦赛里斯一世坐在扶手椅,整个人深陷在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袍子里。那袍子曾经合身,如今却空荡荡地裹着他日渐消瘦的身躯。

曾经能挥舞传奇族剑「黑火」的手臂,现在只剩皮包骨头,裸露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绷带,隐约渗出淡黄色痕迹。

房间内正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薄荷丶药草的复杂气味。

国王的脸蜡黄如羊皮纸,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紫色眼睛依然保有坦格利安家族特有的神采。

此刻,那双眼睛正注视着进来的儿子。

伊蒙德垂着眼眸,姿态恭敬。

「我听梅罗斯说了,」韦赛里斯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气声,「你要给我治病?」

「父亲,」伊蒙德缓缓抬起头。

「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我不敢妄称通晓医理。」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病情的?」韦赛里斯问,没有责备,只有好奇。

在他患上这怪病后,国王就与王后分居了。

他不想让妻子看见自己日渐腐朽的身体,那丑陋的伤口丶萎缩的四肢。

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我只是希望父亲能一直健康。」伊蒙德说道。

韦赛里斯盯着儿子的脸,开始认真打量这个他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次子。

伊蒙德确实越来越有坦格利安家族的俊美特徵。

高耸的颧骨丶挺直的鼻梁丶略显薄削的嘴唇。他开始留长发,银金色的发丝在脑后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紫色宛如星瞳的紫眸。

他已经是个少年了,韦赛里斯意识到。

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的阴郁孤僻的孩子。

如今长子伊耿留在潮头岛,长女雷妮拉则往返于龙石岛与潮头岛之间,巩固她与潮头岛的联盟。

幼子戴伦被阿莉森送到旧镇海塔尔家族培养。

自己身边,真正留下的只有伊蒙德和海伦娜了。

从前,韦赛里斯很少关注过这个孤僻的次子。

他听说伊蒙德被欺负,听说他不合群,但这些只被他当作孩童间无伤大雅的打闹,一个性格古怪但无足轻重的王子。

直到潮头岛那夜的爆发,那血腥的冲突,那只失去的眼睛…

韦赛里斯才明白自己错了。

他忽略了一个儿子,而那个儿子在沉默中积累了足够的怨恨,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

愧疚,如细针刺入心脏。

韦赛里斯伸出颤抖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发黄,手背上布满老人斑。

他缓缓伸向伊蒙德的脸,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开始恢复伤势的脸。

伊蒙德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他只是站在原地,接受父亲的触摸。

这是难得的时刻。

「梅罗斯说……」韦赛里斯收回手,声音更轻了些,「那些治疗的法子,是你的主意?」

「是。」

「为什麽?」国王追问。

「你从未通晓医理。」

「科尔爵士只教你剑术。」

「梅罗斯教你的也只是历史和律法。」

伊蒙德看着眼前虚弱的父亲,没有回答韦赛里斯心中所惑。

「放血治不好您,」伊蒙德终于开口。

「梅罗斯学士为您放血已有四年,您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蛆虫可以吃净腐肉,但如果本身已经败坏,长出的依然是腐肉。」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不止是身上的伤口在溃烂。」

「父亲,也包括这里。」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韦赛里斯沉默地看着儿子,惊讶丶怀疑,或许还有一丝被看透的恐慌。

「我看见了,」伊蒙德最后补充道。

国王先是愣住,随后无奈地笑了。

长久以来,他身边围绕着绿党与黑党无休止的争论,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支持丶得到承诺丶得到权力。

就连枕边人阿莉森,他亲爱的妻子,也在为她的孩子丶她的家族争取利益。

韦赛里斯知道,这些夜晚,阿莉森在自己的房间里压抑地抽泣。

他好几次深夜站在她的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哽咽,却不敢敲门进去。

他愧疚于长女雷妮拉,因为她的母亲艾玛王后。

他一生最爱的人,死于他的决定。

他曾太渴望一个男性继承人,命学士剖开难产的妻子肚子。

结果,妻子和那个只活了一天的儿子…都没能留下。

有时候,韦赛里斯觉得这病痛是自己的伴侣,孤独是自己的王冠。

也许,这就是七神对他的报应。

「伊蒙德,」韦赛里斯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很好。非常好。」

一股暖意,陌生而珍贵,从心底缓缓升起。

它如此稀罕,以至于这位国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真正关心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人,而非铁王座上的国王?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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