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沈惊鸿(三)(1 / 2)
永泰二年夏,京城入了伏,热得人心烦意乱。
太子府的后花园里却别有洞天,一池荷花正开得盛,粉的白的花朵从碧绿的荷叶间探出头来,风过时,满园都是清甜的香气。
沈惊鸿坐在池边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一盏冰镇过的莲子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媛姐姐,你这儿的荷花真好看。」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睛弯成月牙。
温静媛坐在她对面,一袭月白色的夏衫,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
她的脸有些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可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温婉沉静的气质,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安。
「喜欢就常来。」温静媛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荷花开了,正是好看的时候。你来了,也能陪我解解闷。」
沈惊鸿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莲子汤。
她喜欢来太子府。
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媛姐姐待她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
「媛姐姐,」她忽然开口,「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温静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惊鸿的脸上,停了一瞬,「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沈惊鸿歪着头看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好孩子?
京城里好孩子多了去了,怎麽不见媛姐姐对别人这麽好?
可她没再问。
因为她发现,媛姐姐看她的眼神,有时候会变得很温柔。
温柔得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亭子的纱幔洒进来,在温静媛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惊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媛姐姐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温润的美,像一块被水冲了很多年的玉石,没有棱角,只有温润的光。
「媛姐姐,」她忽然问,「你叫什麽名字?我一直叫你媛姐姐,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温静媛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我叫温静媛。」
沈惊鸿念了两遍,笑道:「静媛,真好听。是谁起的?」
温静媛的目光飘向远方,轻声道:「是我母亲。她说,女孩子要安静温婉,才是一生的福气。」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那天下午,沈惊鸿在太子府待了很久。
温静媛教她绣花,教她煮茶,教她辨认荷花的品种。
她耐心极了,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细致,像是把她当成了什麽珍贵的东西。
沈惊鸿心里暖暖的,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媛姐姐,你不用对我这麽仔细的。」她小声道,「我又不是什麽要紧的人。」
温静媛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着沈惊鸿,认真道:「你在我这里,就是要紧的人。」
沈惊鸿愣住了。
她看着媛姐姐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很深,很沉,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为什麽?
她只是沈壑的妹妹,和媛姐姐非亲非故。
难道是因为大哥和太子的关系?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必对她这麽好吧?
她想不明白。
夕阳西下,馀晖洒在荷塘上,将每一片荷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温静媛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南的荷塘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身体不好,被父亲送到江南养病。
那里的荷塘比这更大,荷花也更多。每到夏天,满池的荷花盛开,清香能飘出好几里。
她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他。
江南。
那年温静媛十六岁,随母亲来江南养病。
她从小身子就弱,太医说她这病根子是胎里带来的,没办法根治,只能将养着。
父亲便将她送到江南的别院,说那里的气候温润,对她有好处。
那是一处临水的宅子,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荷塘。
荷塘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每到夏天,荷花盛开,满塘都是粉的白的花朵,风一吹,整间屋子都浸在花香里。
温静媛喜欢那个地方。
她每日就在荷塘边坐着,看书,绣花,发呆。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
安静得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一株荷花,长在塘边,看着四季流转,却什麽都不用想。
那一天,她照例在荷塘边坐着。
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阵喧哗。
「抓小偷!」
「别让他跑了!」
她抬起头,好奇地往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少年从墙头翻了过来,正好落在她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少年愣了愣,然后竖起手指在唇边,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温静媛也不知怎麽了,竟然真的没有说话。
追兵从墙外跑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少年松了口气,对她抱拳道:「多谢姑娘。」
温静媛看着他,问:「你偷了什麽?」
少年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阳光照在水面上。
「我没偷东西。他们追我,是因为我揍了他们家少爷。」
温静媛:「……」
少年解释道:「那小子欺负一个小乞丐,我看不过眼,就揍了他一顿。他家的下人追着我不放,我就跑进来了。」
温静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叫沈壑。」
那之后,沈壑时不时会来。
他住在附近的一个武馆,跟着师傅学武艺。他父母双亡,离开京城到江南这里。师傅照顾他,教他功夫。
温静媛问他:「你为什麽要学武?」
沈壑想了想,认真道:「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温静媛笑了:「那你以后想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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