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葬胎渊薮,子母鬼宴(1 / 2)
离开白骨魔窟三千里,大地裂开一道深渊。
渊口宽九百丈,深不见底,内里传出千万种婴儿啼哭混杂的声音——有刚出生的嘹亮,有胎死腹中的闷哑,有被掐死前的窒息抽泣。
这是「葬胎渊」。
渊边站着两排女子。
她们个个身披锦罗绸缎,头戴凤钗珠翠,容貌绝美,体态婀娜,只是小腹都高高隆起,裙摆下露出的双脚浮肿发青,指甲缝里塞满污血。
为首的女子约莫三十许,面容温婉如大家闺秀,只是嘴唇紫黑,眼眶深陷,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紫色胎盘汤。
「妾身『紫河夫人』。」
她盈盈一礼,声音柔和似水。
「这葬胎渊下,埋着妾身十二万年来接生的三十九万八千个『鬼胎』。」
「有被亲娘用剪刀捅死的。」
「有被生父按在尿桶里溺毙的。」
「有被接生婆活活掐断脖子的。」
「有被扔进野狗堆里分食的。」
她舀起一勺胎盘汤,轻轻吹了吹。
「妾身心疼这些孩子,便都捡了回来。」
「用紫河车温养着。」
「用胎心血喂养着。」
「用脐带肉滋润着。」
「如今……」
她抬眼看向陆沉,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都养大了。」
「想找个爹。」
她身后的女子们齐齐跪下,双手捧腹,齐声哭喊:
「请尊者——」
「当孩子的爹——」
「孩子饿了——」
「要吃爹的血肉——」
「要啃爹的骨头——」
「要钻爹的肠子——」
「要在爹的肚子里——」
「重新投胎——」
哭喊声中,她们的肚子开始蠕动。
隔着薄薄的宫装,能看见一张张小脸在肚皮上顶出轮廓。
有的在笑,露出没长牙的牙龈。
有的在哭,眼角淌下黑血。
有的在啃自己的手,啃得指骨森森。
陆沉走到渊边,探头往下看。
深渊底部,密密麻麻堆满了襁褓。
每个襁褓里都包着一个婴儿。
只是这些婴儿——
有的长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长在额头上,正滴溜溜转着看人。
有的长着两张嘴,一张哭一张笑,哭的那张嘴角撕裂到耳根,笑的那张嘴角咧到后脑。
有的浑身长满胎盘状的肉瘤,肉瘤上睁着无数只小眼睛。
有的没有皮,粉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外,血管像蚯蚓一样在表面蠕动。
最底下那层,婴儿们已经长大了。
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正跳着一种诡异的舞蹈。
每跳一步,脚下就踩碎一个头骨。
头骨的主人,依稀能看出是之前进入此地的修士。
「孩子们。」
紫河夫人柔声唤道。
「爹来了。」
深渊瞬间寂静。
三十九万八千个鬼婴齐齐抬头。
三十九万八千双眼睛,在黑暗深处亮起幽绿的光。
「爹——」
「爹——」
「爹——」
他们齐声喊,声音从深渊底部层层叠叠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陆沉。
第一个鬼婴爬上来了。
是个女婴。
她浑身湿漉漉的,脐带还连在肚脐上,另一头拖在身后,像条血红色的尾巴。
她爬得很慢,一步一挪,在渊壁上留下血手印。
爬到一半时,她抬头对陆沉咧嘴一笑。
嘴里没有牙,只有黑色的丶蠕动的肉芽。
陆沉蹲下身,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女婴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发出满足的呜咽。
然后——
张嘴咬了下去。
不是咬肉,是咬血管。
她精准地找到了颈动脉,小嘴像吸奶一样吮吸起来。
咕嘟……咕嘟……
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拍着女婴的背,像在哄孩子睡觉。
「慢点吃。」
他柔声说。
「别噎着。」
女婴吸得更欢了。
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血液在流动。
吸了大约三息——
女婴突然不动了。
她松开嘴,小脸扭曲,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
炸了。
像吹爆的气球,炸成漫天血雾。
血雾中,她的魂魄飘了出来。
是个透明的丶蜷缩的小小身影,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陆沉张开嘴,轻轻一吸。
魂魄被他吸入腹中。
「第一个。」
他舔了舔嘴唇。
「味道……」
「很鲜。」
第二个鬼婴爬上来了。
是个男婴。
他比女婴大些,约莫一岁左右,已经会走了。
只是走路的姿势很怪——膝盖朝后弯,脚跟朝前踩,像只人形蜘蛛。
他走到陆沉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爹……」
他开口,声音奶声奶气。
「抱……」
陆沉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男婴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
然后——
眼眶里突然伸出两只小手。
惨白的丶指甲漆黑的小手,直插陆沉的眼窝。
陆沉没有闭眼。
他任由那两只小手插进自己眼睛里,插进眼眶深处,插进脑髓里。
「乖。」
他微笑。
「爹的眼睛……」
「给你玩。」
男婴的小手在陆沉脑髓里搅动,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他在寻找什麽。
找到了——
是松果体。
他抓住那枚小小的腺体,用力一扯。
嗤啦——
连皮带肉扯了出来,连着一串神经和血管。
男婴把松果体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吃了松果体后,他的第三只眼睁开了。
长在额头上,竖瞳,瞳孔里倒映着陆沉的脸。
「爹……」
他满足地叹息。
「你的脑子……」
「真好吃。」
然后他也炸了。
炸得比女婴更彻底,连魂魄都没剩下,直接被陆沉眼眶里伸出的肉须卷住,吞了下去。
「第二个。」
陆沉眨了眨眼。
被掏空的眼窝里,血肉开始再生。
十息之后,完好如初。
只是新生的眼珠,瞳孔深处多了一点幽绿的光。
第三个鬼婴爬上来了。
这次不是爬,是「飞」。
那婴儿背后生着两对蜻蜓般的透明翅膀,嗡嗡地飞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根针。
绣花针,针眼上穿着红线。
「爹……」
他奶声奶气地说。
「娘教我做衣裳。」
「可我没有布。」
「爹……」
他举起针。
「把你的皮……」
「借我用用好不好?」
陆沉张开双臂。
「来。」
「随便用。」
飞婴欢呼一声,扑了上来。
针尖刺入陆沉的额头,从发际线开始,沿着中线往下划。
嗤——
皮肤被划开,露出底下苍白的头骨。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一针一线,缝得仔细又工整。
他先把陆沉的整张脸皮剥了下来。
剥得很完整,连眉毛和睫毛都留在皮上。
然后开始缝。
用陆沉的皮,缝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
缝领口,缝袖口,缝下摆。
缝到一半时,他歪着头想了想,又从陆沉胳膊上剥下一块皮,缝成两个口袋。
一个口袋上绣着「爹」,一个口袋上绣着「儿」。
「好了!」
他举起缝好的小衣服,开心地转圈。
「爹你看——」
「漂亮吗?」
陆沉点点头。
「漂亮。」
「那我穿啦!」
飞婴把小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有点大,下摆拖到地上。
但他不在意,只是满足地抚摸着自己身上的皮。
「爹的皮……」
「真暖和。」
然后他也炸了。
连皮带肉,炸成一滩血水。
血水渗进那件小衣服里,衣服开始蠕动,像活过来一样,自己爬向陆沉,重新贴回他身上。
只是这次,贴的位置不对。
本该是脸的地方,贴在了胸口。
本该是胳膊的地方,贴在了后背。
陆沉低头,看着胸口那张属于自己的脸。
脸皮上的嘴巴动了动,发出飞婴的声音:
「爹……」
「这样……」
「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啦……」
陆沉微笑。
「好。」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张脸。
第四个丶第五个丶第六个……
鬼婴们一个个爬上来。
用各种方式「亲近」父亲。
有的钻进陆沉耳朵里,在里面搭了个窝,生了一窝小蛆虫。
有的钻进陆沉鼻孔里,顺着气管往下爬,一直爬到肺里,在里面放风筝——风筝线是陆沉的毛细血管,风筝是用肺泡剪成的蝴蝶。
有的钻进陆沉肛门里,在肠子里开茶话会,邀请其他鬼婴来吃屎——屎是陆沉刚消化到一半的碎肉。
陆沉来者不拒。
每个孩子的要求,他都满足。
每个孩子的「亲近」,他都接受。
当第三千个鬼婴钻进他肚子里,在里面开百鬼宴时——
紫河夫人终于坐不住了。
「够了!」
她尖啸一声,声音不再柔和,而是像指甲刮擦棺材板。
「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的孩子们——」
「怎麽会……」
「怎麽会这麽喜欢你?!」
陆沉抬起头。
此刻的他,已经「胖」了一大圈。
身上挂满了鬼婴——有的挂在脖子上荡秋千,有的抱在腰上啃肋骨,有的坐在肩膀上掏耳屎,有的趴在背上画符咒。
「夫人。」
他开口,声音温和。
「你的孩子们……」
「很乖。」
「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
「他们的味道。」
他张嘴。
喉咙深处,那旋转的黑洞再次出现。
这一次,黑洞爆发的吸力,不是针对某个鬼婴。
而是针对——
整座葬胎渊。
「来。」
他柔声呼唤。
「都到爹这里来。」
「爹带你们……」
「去更好的地方。」
深渊开始震动。
三十九万八千个鬼婴齐齐抬头,眼中幽光大盛。
他们不再哭喊,不再嬉闹。
而是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跳进陆沉嘴里。
像归巢的雏鸟。
第一个跳进去的,是那个脐带拖地的女婴。
她在陆沉嘴里回头,对紫河夫人挥了挥手。
「娘……」
「再见。」
然后消失在黑洞深处。
第二个跳进去的,是那个膝盖朝后弯的男婴。
他蹦蹦跳跳,像去春游。
第三个跳进去的,是那个会飞的小裁缝。
他抱着那件人皮小衣服,飞进了黑洞。
第四个丶第五个丶第六个……
鬼婴们如潮水般涌入。
陆沉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肥胖的膨胀,是「容纳」的膨胀。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张婴儿的脸。
那些脸在皮肤下游动,像水中的倒影。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啃手指。
每张脸的表情都不同。
但每张脸——
都很快乐。
当最后一个鬼婴跳进去时——
陆沉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着奶腥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他低头,看向紫河夫人。
「夫人。」
「你的孩子们……」
「我带走了。」
紫河夫人浑身颤抖。
她手中的胎盘汤碗「啪」地摔碎,汤汁溅了一身。
「你……」
「你吃了他们……」
「你吃了我的孩子……」
「三十九万八千个……」
「你全吃了……」
她突然仰天尖啸。
啸声中,她的肚子裂开了。
不是生产的裂开,是「爆炸」的裂开。
肚皮从中间撕成两半,里面涌出的不是胎儿,而是——
血。
无穷无尽的血。
血如瀑布般倾泻,瞬间淹没了渊口。
血水中,浮现出一张张狰狞的脸。
那是被她「接生」过的丶所有产妇的脸。
她们在血水中挣扎,在哀嚎,在咒骂:
「紫河贱人——」
「你还我孩子——」
「你还我命——」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紫河夫人站在血水中,任由那些脸啃咬她的身体。
她看着陆沉,眼中流下的不再是血泪,而是黑色的丶粘稠的液体。
「你以为……」
「你赢了?」
她咧嘴一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我的孩子……」
「可不是那麽好养的。」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上古鬼母咒,能唤醒所有被她「喂养」过的鬼婴体内的——
诅咒。
「以我之血——」
「唤子归来——」
「以我之魂——」
「咒父永堕——」
血水沸腾。
陆沉皮肤下的那些婴儿脸,突然同时睁开了眼。
眼中不再有快乐。
只有——
怨毒。
无穷无尽的怨毒。
「爹……」
「我们好疼……」
「肚子里……」
「有虫子……」
「在啃我们……」
「是娘……」
「娘在我们身体里……」
「种了蛊……」
「爹……」
「救救我们……」
「救救……」
「或者……」
「陪我们一起……」
「疼……」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皮肤下游动的那些脸。
每张脸都在扭曲,都在哀嚎,都在流下黑色的血泪。
「蛊?」
他轻声问。
「什麽蛊?」
紫河夫人狂笑。
「是『子母连心蛊』!」
「我从他们还是胎儿时,就种在胎盘里!」
「他们吃你的血肉——」
「蛊就顺着血肉——」
「钻进你的身体——」
「钻进你的魂魄——」
「钻进你的道基——」
「现在——」
她张开双臂,血水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万丈高的鬼母虚影。
「你和我——」
「和我的孩子们——」
「永远连在一起了——」
「你吃的每一个鬼婴——」
「都是一条蛊虫——」
「三十九万八千条蛊虫——」
「正在你体内产卵——」
「正在啃你的五脏——」
「正在噬你的六腑——」
「正在钻你的骨髓——」
「正在……」
她话音未落——
陆沉笑了。
「原来……」
「是这样。」
他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口那张婴儿脸。
「孩子们。」
「爹知道了。」
「你们疼。」
「爹帮你们。」
他张嘴。
不是往外吐,是往里吸。
深深吸气。
将方圆千里内的所有阴气丶死气丶怨气丶鬼气——
全部吸入腹中。
然后——
开始消化。
不是消化血肉。
是消化——
蛊。
皮肤下的婴儿脸们,突然停止了哀嚎。
他们齐齐睁大眼睛,眼中满是茫然。
「爹……」
「肚子……」
「不疼了……」
「虫子……」
「不见了……」
「好像……」
「被爹吃了……」
紫河夫人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不……」
「不可能……」
「子母连心蛊……」
「连真仙都能咒死……」
「你怎麽可能……」
陆沉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夫人。」
「你听说过……」
「『万蛊天屠经』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万材天屠经》的……」
「蛊道篇。」
紫河夫人脸色煞白。
「你……」
「你连蛊道都……」
「都修了?!」
「略懂。」
陆沉谦虚地说。
「刚吃了几万只蛊王。」
「正好……」
「练练手。」
他抬手,对着紫河夫人轻轻一抓。
紫河夫人立刻感觉体内有东西在蠕动。
是蛊。
她自己体内,也种了蛊。
是「母蛊」,用来控制所有子蛊的。
但现在——
母蛊在叛变。
它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爬向她的心脏,爬向她的脑髓。
「不……」
「不要……」
「我是你的主人……」
「我养了你三万年……」
「你……」
蛊虫没有理会。
它钻进她的心脏,开始啃食。
啃一口,停一下,像是在品尝味道。
紫河夫人跪倒在地,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救我……」
「救我……」
「谁来……」
「救救我……」
陆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夫人。」
「你的孩子们……」
「很想你。」
「他们说……」
「在下面很寂寞。」
「想让你……」
「去陪他们。」
他张开嘴。
紫河夫人最后的意识,是看见一个旋转的黑洞,和黑洞深处——
三十九万八千张婴儿的脸。
他们在对她招手。
在笑。
在喊:
「娘——」
「来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