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中游域·无尽战场(1 / 2)
水很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穿透皮肉丶渗入骨髓丶连神魂都能冻住的「存在之冷」。陆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三颗燃烧的星辰悬挂在三个方向,投下的光芒将大地分割成明暗交错的诡异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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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丶血腥和某种更刺鼻的味道——腐烂的金属,或者说,死亡太久连金属都开始腐朽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袍,但材质变得粗糙僵硬,像被血浸透又风乾了无数次。手中没有万魂幡,没有终末白莲剑,甚至连终末之力都感应不到——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压制在体内最深处的角落。
前方三百丈,是战线。
无数身影在厮杀。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厮杀」,而是更原始丶更机械的「互毁」。左边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傀儡,它们没有五官,身体由无数齿轮丶链条丶金属片拼接而成,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右边则是血肉之躯的士兵,穿着破烂的铠甲,手持断裂的兵器,眼睛都是赤红色的——那不是愤怒,是彻底疯癫后的空洞。
傀儡与士兵撞在一起。
金属撕裂血肉,血肉腐蚀金属。断肢横飞,齿轮崩碎,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地上汇成粘稠的溪流。没有惨叫,只有两种声音:傀儡的金属摩擦声,士兵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一个没有理智丶没有目的丶只有纯粹毁灭的战场。
陆沉刚看清这一切,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试炼开始。」
「规则一:此域时间每半个时辰重置一次。」
「规则二:每次重置,你会遗忘前一次重置的所有记忆。」
「规则三:战场中央有『不变之物』,找到它,带到战场最北方的『终焉石碑』前,试炼通过。」
「规则四:若在重置次数达到三百六十次前仍未通过,你将永久成为战场的一部分,灵魂在此重复厮杀,直至永恒。」
声音消失。
陆沉皱眉。
遗忘记忆?那他怎麽知道自己要找什麽?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方战线突然崩开一道口子。十几个黑色傀儡突破了士兵的防线,朝他冲来。它们眼眶的位置镶嵌着红色的晶石,晶石锁定了陆沉,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沉本能地抬手,想调动终末之力。
没有反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强点,大概相当于筑基期的体魄。可对面冲来的傀儡,每一个都有道祖初期的气息!
跑!
他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柄生锈的巨斧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砍进地面,斧刃没入三尺。紧接着是第二柄丶第三柄……
陆沉疯狂奔跑,脚下的焦土松软泥泞,每一步都溅起黑红色的泥浆。他能听到身后傀儡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咔嚓丶咔嚓」,像死亡的倒计时。
前方出现一条战壕。
他纵身跃入。
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傀儡的,也有士兵的。一具还没死透的士兵靠着壕壁,胸口被金属刺穿,血汩汩往外冒。他看到陆沉,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新……新来的?欢迎……来到地狱……」
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陆沉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半截断矛,转身面对追上来的傀儡。
第一个傀儡跃入战壕,金属手臂如刀锋般斩下。
陆沉侧身躲过,断矛刺向傀儡胸口——那里有一道裂缝,隐约可见里面转动的齿轮。
「当!」
矛尖刺中金属,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一个白点。
傀儡反手抓住断矛,一拧,陆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松手后退,傀儡将断矛像捏麻花一样扭成废铁,然后继续扑来。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陆沉忽然感觉到体内深处,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终末之力。
是更原始丶更本能的东西——饥饿。
那种从葬魂渊爬出来后,就再也没真正满足过的丶吞噬一切的饥饿。
他盯着傀儡胸口那道裂缝,盯着里面转动的齿轮,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吃。
吃下去。
金属也好,齿轮也好,机油也好……吞下去,转化成力量,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
当傀儡再次扑来时,陆沉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双手直接插入傀儡胸口的裂缝,手指扣住里面的主齿轮,狠狠一扯!
「嘎嘣——」
齿轮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连带扯出一串细小的传动轴。傀儡动作骤停,眼眶的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陆沉看着手中那枚拳头大小丶还在转动的齿轮,齿轮边缘锋利,表面沾满黑色的机油。
他张嘴,咬了下去。
「咔嚓!」
牙齿与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齿轮碎了,不是被他咬碎的,是接触到他牙齿的瞬间,自动「分解」了。金属化作最细小的微粒,混着机油,涌入他喉咙。
味道很难形容——铁锈的腥,机油的腻,还有一种淡淡的丶类似腐肉的甜。
但吞下去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入四肢百骸。他虎口的伤开始愈合,疲惫感消退了一些,甚至连五感都敏锐了几分。
真的……能吃。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傀儡,又看向战壕外那些厮杀的士兵和傀儡。
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可能不是地狱。
是……食堂。
他扑向那具傀儡残骸,双手如爪,撕开它的金属外壳,掏出里面的齿轮丶链条丶轴承,塞进嘴里。每一口下去,都有热流涌出。当他吃完整个傀儡时,修为已经从筑基初期恢复到了中期。
还不够。
他爬出战壕,冲向最近的厮杀点。
一个士兵正用断剑劈砍傀儡,傀儡的金属手臂贯穿了他的腹部。陆沉从侧面扑过去,双手抓住傀儡的头颅,狠狠一拧!
头颅与身体分离,里面的红晶石滚落在地。
陆沉捡起晶石,一口吞下。晶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那是驱动傀儡的「魂火」,虽然微弱,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大补。
然后他开始吃傀儡的身体。
周围的士兵和傀儡似乎对他这种「第三方」行为有些困惑,但很快就忽略了——它们的目标只有彼此。陆沉就像战场上的清道夫,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专门捡那些重伤倒地的下手。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陆沉撕开第七具傀儡的胸口时,天空中的三颗燃烧星辰突然同时闪烁。
时间到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厮杀的士兵和傀儡同时僵住,倒下的尸体开始「溶解」——不是腐烂,是像蜡烛一样融化,融入焦土。流出的血液丶机油价丶断肢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丶混合,最终大地恢复成平整的焦黑色。
然后,那些融化的物质又从地下「生长」出来。
士兵重新站起,伤口愈合,断肢再生。
傀儡重新拼合,齿轮归位,红光再亮。
一切回到半个时辰前的状态。
除了……陆沉。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重置的一切,眼中满是困惑。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麽?
他只记得自己跳进了往生井的中游水,然后……就站在了这里。前面是战场,后方是焦土,耳边还残留着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说规则,但具体内容……模糊了。
「试炼开始。」
「规则……什麽来着?」
他努力回忆,可记忆就像抓不住的沙,越想抓,流失得越快。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念头:要找什麽东西,带到什麽地方。
至于是什麽东西,什麽地方……全忘了。
就在这时,前方战线崩开一道口子。十几个黑色傀儡突破了士兵的防线,朝他冲来。它们眼眶的红色晶石锁定了陆沉,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沉本能地抬手……
(重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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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重置。
陆沉撕开第十三具傀儡时,抬头看了看天空。
三颗燃烧星辰的位置……好像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隐约记得,上次这个时候,左边那颗星应该更偏东一点。但现在,它几乎在正上方。
时间……在流逝?
不,重置不是完全重置。星辰的位置在变,说明有某种「进度」在推进。
他低头看自己。
修为已经恢复到金丹初期。身体比刚进来时强横了数倍,五感敏锐得能听见百丈外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而且……他好像开始「适应」这个战场了。
不是适应厮杀,是适应「吞噬」。
他现在能一眼看出哪具傀儡的「魂火晶石」品质更好,哪个士兵的血肉里蕴含着更精纯的生命精华。他甚至发展出一套高效的「进食流程」:先掏晶石,再拆核心齿轮,最后才吃外壳——因为外壳提供的能量最少,还硌牙。
当他吞下第二十具傀儡的核心时,天空星辰再次闪烁。
时间到了。
世界暂停丶融化丶重生。
陆沉站在原地,眼神迷茫。
我是谁?
我在……
(重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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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次重置。
陆沉坐在一具三丈高的巨型傀儡残骸上,手里捧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红色晶石,慢慢啃着。晶石很硬,但在他牙齿下像饼乾一样酥脆。
周围方圆百丈,已经没有一个活物。
不是被他杀了,是这里的士兵和傀儡都被他吃光了。他就像个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现在这片区域成了战场的「真空地带」,新的士兵和傀儡重生后,会本能地绕开这里。
他舔了舔嘴角的晶石碎屑,抬头看天。
星辰的位置又变了。
而且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重置后,战场上的士兵和傀儡数量,会比上一次减少大约百分之一。
虽然减少的幅度很小,但十次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战线没有最开始那麽密集了。
「如果一直吃下去……」他喃喃自语,「吃到第三百六十次,会不会……把整个战场吃空?」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
他跳下傀儡残骸,准备去下一片区域继续「进食」。
但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住。
低头看脚下。
焦黑的土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很奇怪,不像脚印,不像坑洞,倒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跪了很久,膝盖压出来的。
他蹲下,用手扒开凹陷处的焦土。
土下露出一角金属。
不是傀儡那种粗糙的金属,是更细腻丶更坚韧的材质,表面还有精细的纹路。他继续挖,很快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
板上刻着字。
不是现在的通用文字,是一种更古老丶更复杂的符文。陆沉不认识,但当他的手指触摸到符文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跪在这片焦土上,双手捧着一枚玉简,低声说着什麽。他的铠甲破损严重,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滴在玉简上。
男子的脸……看不清。
但陆沉能感觉到,那个人很悲伤,很绝望,但又很……坚定。
画面一闪而逝。
金属板上的符文随之黯淡,然后板子本身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陆沉皱眉。
这东西……好像不受重置影响?
他环顾四周,开始在焦土上仔细搜寻。果然,在另外几个地方,他又找到了类似的金属残片——有的刻着半个符文,有的残留着一丝血迹,有的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丶不属于这个战场的清香。
他把这些残片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它们原本属于一件完整的铠甲。
而那件铠甲的主人……
陆沉抬头,望向战场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山峰顶端隐约可见一块石碑的轮廓——应该就是规则里说的「终焉石碑」。
铠甲的主人,曾经跪在这里,面朝那座山。
然后他死了,铠甲破碎,散落各处。
但为什麽,这些碎片能在重置中保留下来?
除非……
陆沉眼睛一亮。
除非这些碎片,就是规则里说的「不变之物」!
至少是其中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能找到的碎片收集起来,用从士兵尸体上撕下的布条包好,背在背上。然后,他朝着黑色山峰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沿途「进食」。
他走得很快,很谨慎,尽量避开厮杀最激烈的区域。因为他感觉到,背上那些碎片似乎在散发一种微弱的气息——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标记」。
果然,当他背着碎片穿过一片傀儡密集区时,那些原本无视他的傀儡,突然齐刷刷转过头,红色晶石全部锁定了他!
然后,它们放弃了眼前的士兵,全部朝他扑来!
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
陆沉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但他很快发现,不止傀儡——连那些疯癫的士兵也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更疯狂的杀意,嘶吼着追来!
碎片是「仇恨标记」?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拼命狂奔。身后是黑压压的追兵,金属摩擦声和野兽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宽三十丈,对面就是黑色山峰的山脚。谷底黑黢黢的,隐约能听到风声呼啸——那不是普通的风,是空间裂缝溢出的乱流,能撕裂一切。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到百丈内。
他咬牙,后退几步,然后全力冲刺,在裂谷边缘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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