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的心又硬又酸,连狗都不吃(1 / 2)
国师府不像个官邸,倒像个坟场。
进了大门,连个看门的活人都没有,只有几个纸扎的童男童女站在廊下,风一吹,纸身子哗啦啦作响,脸上那两团红胭脂在夜色里渗人得慌。
苏青一进门就皱眉,这里的气息太乾净了,乾净得连只虫子都没有,反而透着股死寂。
「苏姑娘请留步。」
走到一处水榭前,领路的纸人突然转过身,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摩擦似的沙哑声音:「国师大人只见顾公子一人。」
苏青挑眉,手里的摺扇转了一圈:「怎麽,怕我偷听?」
纸人没说话,只是死死挡在路中间。
顾乡心里发毛,拽了拽苏青的袖子:「苏……苏姑娘,要不你在外面等等?我去去就来。」
苏青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水榭,又看了看顾乡那副怂样,嗤笑一声:「行,你去。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这破府邸拆了当柴烧。」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栏杆上,晃荡着腿,一副无赖样。
顾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着纸人进了水榭。
屋里没点灯,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国师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那一身黑袍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坐。」
声音飘忽,听不出男女。
顾乡战战兢兢的在蒲团上坐下,屁股刚挨着地,就听见国师问:「读书是为了什麽?」
这题顾乡熟。
他挺直了腰板,下意识的就要背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那是圣人说的,我问的是你。」国师转过身,那张青铜面具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你背着两二银子,穿着破草鞋,千里迢迢来神都,就是为了背这几句空话?」
顾乡噎住了。
他想说为了给狐妖讨公道,为了给顾家村扬眉吐气,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位大人物面前显得太小家子气。
「为了……讲道理。」顾乡憋了半天,憋出这麽一句。
「讲道理?」国师似乎笑了一声,「这世道,拳头大就是道理。你看看今天在醉仙居,若不是那位苏姑娘拳头硬,你现在已经在神都卫的大牢里吃馊饭了。你的道理,救得了你吗?」
顾乡涨红了脸:「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道理就在那,不管有没有人听,它都是对的!」
「迂腐。」
国师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走到顾乡对面的案几后坐下。
「听说,你是从落凤坡边上来的?」
顾乡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汗:「是……是。」
「那你应该听过那个故事。」国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三百年前,有个叫比丘的书生,爱上了一只白狐。为了帮白狐渡劫,他剖出了自己的七窍玲珑心。」
顾乡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听说过。那是说书人瞎编的,当不得真。」
「瞎编的?」
国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你怎麽解释,你胸膛里那颗心,跳得比常人慢,却比常人响?」
顾乡猛的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完了。
这老怪物真的知道!
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身子往后缩:「国师大人说笑了,我这就是颗肉长的凡心,没什麽特别的。」
「是不是凡心,看看不就知道了。」
国师抬起手,伸向脸上的面具。
「咔哒。」
一声轻响,青铜面具后的搭扣解开了。
顾乡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面具。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青面獠牙的恶鬼,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或者是没有五官的怪物。
面具滑落。
露出来的,却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如果说苏青的美是那种张扬的丶带着野性的火,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一块沉在深潭里的万年寒冰。
美则美矣,却透着股让人骨子里发冷的寒意。
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竖立,泛着幽幽的碧光。
妖!
大周的国师,权倾朝野的神秘人,竟然是一只妖!
顾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国师的手都在抖:「你……你……」
「很惊讶?」国师随手把面具扔在桌上,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百年前,我吃了比丘的心。如今,我又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
她微微前倾身子,鼻翼翕动,像是在嗅着什麽绝世美味。
「真香啊。」
顾乡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负心薄幸,吃了书生心的狐狸精?!
「你……你想干什麽?」顾乡抓紧了衣领,声音带着哭腔,「我告诉你,苏姑娘就在外面!你要是敢动我,她肯定会把这拆了!」
「苏青?」国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那只小狐狸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在我面前,她还嫩了点。」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顾乡。
顾乡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柱子上。
「别过来!我不吃这一套!圣人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行了,别背了。」国师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着的,「放心,我不吃你的心。」
顾乡一愣:「啊?」
国师转身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淡淡道:「七窍玲珑心,乃是天地至宝。若是强行挖取,瞬间就会化为顽石,毫无用处。只有你自己心甘情愿剖出来,双手奉上,它才是那颗能让人白日飞升的神物。」
顾乡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只要自己不答应,这心就还是自己的。
「那……那你找我来干嘛?」顾乡壮着胆子问,「既然吃不到,不如放我回去睡觉?」
国师没理会他的贫嘴,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喜欢外面那个苏青吗?」
顾乡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在聊吃心挖肺的恐怖故事,怎麽突然就开始聊儿女情长了?
「我……我……」
顾乡结巴了半天,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青的样子。
那个在茶楼里一扇子拍飞土匪的苏青,那个在林子里赤脚踩水的苏青,那个在客栈里只穿一件里衣问他好不好看的苏青。
还有刚才在醉仙居,她一脚把二皇子踹飞时的霸气侧漏。
「她……她是我义姐。」顾乡憋了半天,憋出这麽个烂藉口,「我们是结拜过的。」
「义姐?」国师转过身,那双碧绿的竖瞳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那你脸红什麽?」
顾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国师重新拿起面具,缓缓扣在脸上,「狐妖一族,最擅蛊惑人心。当年的比丘,也是把你这般,把那只白狐当成了命。结果呢?」
「结果心没了,命也没了。」
顾乡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苏青平时爱捉弄人,又凶又暴力,还贪财好色(划掉),但她这一路护着自己,那是实打实的。
「苏姑娘不一样。」顾乡小声反驳道,「她虽然嘴巴毒,但心肠好。她救过我的命,还不止一次。」
「心肠好?」国师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妖就是妖,哪来的心肠。她护着你,或许只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什麽意思?」顾乡皱眉。
「七窍玲珑心,不仅能助人成仙,还能……救命。」国师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若是有一天,她需要在你和她自己之间选一个,你猜她会怎麽选?」
顾乡愣住了。
他想说苏青肯定会选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回去吧。」国师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这神都的水深得很,你那点浩然气,还不够塞牙缝的。若是哪天想通了,想把心剖出来换个前程,或者是换点别的什麽,随时来找我。」
「本座这里,价钱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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