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桂枝难挽天河水,故人相见不识君(加更第一更)(1 / 2)
九天妖庭的夜总是很深。
这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常年挂在正中的孤月,惨白的光照在那些残破的宫殿琉璃瓦上,泛着一股子冷意。
卷帘提着两个黑陶坛子,踩着碎玉铺成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沉闷的回响。
走到那座名为「天河府」的宫殿前,他停下脚步,伸手推开那扇早已掉了漆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很空,除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就只剩下一方长满青苔的水池。
池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手里抓着一只玉杯,正对着池子里的月亮发呆。
是个女人。
虽然她总是被人叫做天蓬元帅,虽然她掌管着八万天妖水军,但她确实是个女人。
卷帘走过去,把手里的坛子往石桌上一墩。
「喝。」
只有一个字。
天蓬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玉杯往后一递。
卷帘拍开泥封,单手提着坛子,在那玉杯里倒满。
酒液粘稠,泛着琥珀色的光,酒香刚一飘出来,就被这院子里的冷风吹散了大半。
天蓬收回手,仰头,一口饮尽。
「什麽酒?」她问。
「两难。」卷帘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拍开一坛,仰头灌了一大口,「进亦难,退亦难。这酒的名字,应景。」
天蓬笑了笑。
她转过身,那张脸上并没有多少醉意,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好名字。」
她伸手抓过卷帘面前的坛子,也不用杯了,直接对着坛口便是一通牛饮。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痛快。」
天蓬把空了一半的坛子重重砸在石桌上。
「卷帘,你还记得天河的水是什麽味道吗?」
卷帘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坛,手指在粗糙的陶土上摩挲。
「忘了。」
「我也快忘了。」天蓬趴在石桌上,手指蘸着洒出来的酒液,在桌上画着圈,「那时候咱们多威风啊。你给妖帝卷帘子,我带着那帮猴崽子在天河里洗澡。那时候天河的水是甜的,马也是活的。」
「现在呢?」
天蓬指了指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
「水干了,马死了,咱们这帮人,也都成了妖。」
卷帘没有接话。
他只是默默的喝酒。
有些话不用说,说了也是矫情。
天蓬突然站起身。
她摇摇晃晃的走到水池边,低头看着水面。
池水很静,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圆得像是一块无瑕的玉盘。
「月亮。」
天蓬嘟囔了一句。
她突然伸出手,朝着水里的月亮抓去。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她整个人直接跳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冰冷的池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卷帘坐在石桌旁,动都没动。
他知道这疯婆娘的酒品,喝多了就喜欢发疯。
过了一会儿。
「哗啦」一声。
天蓬从水里钻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截树枝。
那是一截桂花枝。
上面还带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这院子里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哪里来的桂花?
卷帘看着那截树枝,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天蓬爬上岸,也不用妖力蒸乾衣服,就那麽湿淋淋的走回来,把那截桂花枝插在空酒坛里。
她盯着那几朵小花,眼神有些发直。
「捞到了。」她傻笑了一声。
卷帘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苦。」
他指了指那截树枝,「这东西不是凡间物,也不是妖庭有的。你刚才……神游太虚去了?」
天蓬没说话,只是趴在桌上,脸颊贴着那冰凉的酒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截桂花。
「想她了?」卷帘问。
天蓬的睫毛颤了一下。
「谁?」
「广寒宫那个。」卷帘把最后一口酒喝乾,「当年你为了她,差点把天河的水都给掀了。如今几千年过去了,还放不下?」
天蓬闭上眼。
「别胡说。」
「我那是喝多了。」
「这是天条上写的,也是史书上记的。」
卷帘嗤笑一声。
「史书?」
「史书上还说我打碎了琉璃盏呢。那破杯子值几个钱?值得妖帝老儿把我扔进流沙河受万剑穿心之苦?」
「咱们这些人的命,不过是那些大人物棋盘上的子。什麽调戏,什麽打碎,都不过是个由头。」
卷帘站起身,走到天蓬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姐。」
「醒醒吧。」
「广寒宫早就空了。那个人……也早就没了。」
天蓬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闭嘴。」
卷帘耸耸肩,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天蓬的袖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院子里,却清晰得像是惊雷。
天蓬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的醉意在这一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
那是伞骨。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白色火焰气息,那是焚烧万物的毁灭之意。
「遮天伞……」
天蓬看着手里的碎片,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碎了?」
卷帘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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