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二卷 衍变(1 / 2)

加入书签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 xml:lang=」zh-CN」><head>

<title>第二卷:衍变 第10章 衍生巨变</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3」>第10章 衍生巨变</h3>

昆仑八十五年,秋,八月。

「真王铁骑入丹墀,御甲连关万里辞。大道军容承诰命,云龙一驾应天时。这首诗啊,讲的就是怒王进京的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

坐在板凳上听故事的少年兴致勃勃,这故事他虽已听了多次,但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永远向往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讲故事的老人家一脸慈祥,微笑着娓娓道来:「可怒王虽然入了京,天下还不太平,你知道为啥吗?有两件事让怒王不安心,怒王不安心,天下也不安心。你知道是哪两件事?」

少年回答:「我知道!边关外面还有萨教的十万蛮兵,边关上还有大将军尤长帛率领的七万长城铁骑!」

「是啊……」老人长长地抽了一口烟,菸嘴上火光分外明亮,「怒王入了京,就派人把龙椅给拆了,抄了那些贪官污吏的家,把财宝分了。怒王的军队都是武林中招募来的绿林豪杰,讲究盗亦有道,大家都守规矩,不扰民。」

「爷爷骗人!要是不扰民,怒王干嘛七天都待不住,没登基就去边关打仗了?」厢房里传来少女的声音,房门虽关着,但屋子小,声音仍听得清楚,「骗小孩的鬼话,还不是给九大家擦脂抹粉的!」

「谁要你多嘴!」少年气得涨红了脸,「爷爷说故事呢!」

「都听几遍了,你都十五了!爷爷你别尽跟他说鬼话,教他点手艺,别光吃米饭不干活!」

「你才光吃米饭不干活!」

「好啦,你是要听故事还是要跟姐姐吵架?」爷爷拿菸斗在凳脚上敲两下,发出「叩」丶「叩」的声音,示意少年不要分心。少年虽然气不过,仍是隐忍下来:「爷爷你继续说。」

「虽然灭了那个丧尽天良的前朝,眼下还有两个心头大患。为了黎民百姓,入京不到七天,怒王就让马文涛马将军镇守京城,自己率领武林群侠浩浩荡荡往长城而去。那时候啊,蛮王跟尤长帛都怀着心思,蛮王想让怒王跟长城铁骑两败俱伤,尤长帛想利用怒王打蛮兵,再捡现成便宜。可怒王是这样想的……」

「怒王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不屑这种小手段!」少年接着说,「群侠到了长城,就先打尤长帛了。」

「是啊,怒王可不是娘们,当然要堂堂正正一战。群侠与长城铁骑激战,杀得尸横遍野,蛮王觉得机会到了,率领蛮兵突破长城,杀入战场。那时群侠跟铁骑战了一日一夜,又疲又累,蛮王还以为他能捡个大便宜。没想到,尤长帛大喊一句:『宁为臣死,不为奴生,宁送一朝,不送一国!』率领长城铁骑与怒王联手打起蛮王来。但是啊,蛮兵势大,尤长帛冲锋三次,身中五箭,还是被击退。蛮兵包围了群侠,眼看这大好江山就要落入蛮族手中了……」

说到这,爷爷吸了一口烟,不往下说了。少年知道,每说到紧要处爷爷就会吸一口烟,这是故意卖关子,要的就是他多问一句:「后来呢,后来呢?」

爷爷呵呵一笑,接着道:「怒王麾下的大将马文涛率领华山丶丐帮丶衡山派的豪杰冲杀进来。这些人本在南方对抗前朝败军,怒王入京,皇帝死了的消息一传开,败军没了效忠对象,纷纷投降,解决了南方隐患,他们就入京协助怒王。马将军得了这批生力军,把京城委托给当时的衡山掌门定闻师太代管,率领众人前往驰援怒王。」

「援军来到,又是一场好杀,直杀足三日三夜。怒王一骑当先,杀入中军,虽然击毙了蛮王,却也被蛮军包围。当时箭如雨下,飞石若蝗,华山掌门李疏凉不惧艰险,入阵救援,最后只带回了怒王的尸体。唉……」

每说到这,老人家照例要叹口长气,以表示对逝去英雄的感慨。

「此后蛮族退出长城,尤长帛伤重身死,再来便是三十年混战。直到九十多年前,九大家昆仑共议,这才有了现在这般世道。现在啊,侠客都是有规矩的。」

杨衍接着道:「我知道,要拜师学艺,要投入门派,领侠名状。领了侠名状,就能快意恩仇,行侠仗义。」

爷爷道:「呔,不过就是可以到处撒尿而已。」

杨衍「嘻」的一声笑了出来。

爷爷接着道:「总之,昆仑共议定下了江湖规矩,九大家都要照这个规矩走,九大家底下上百个帮会派门也要照规矩走。」

说罢,老人家发现菸草没了,敲了敲菸斗,又从怀中取出菸草。「故事说完了,该练功了。」老人塞着菸草说道。

「我去看娘今晚煮什麽好菜!」少年忙起身跑向厨房。

厨房不大,除却一口灶,一张长桌,便只剩下一人可以回身的空间。杨氏站在灶台前,额间沁着层薄汗。灶台上的锅子冒着浓浓的白烟,她掀开锅盖,顿时一阵醇厚香气扑鼻而来。她舀了一小勺汤,放入嘴里小心抿了一点,嘴角掩不住微扬,不知是满意自己的厨艺还是期待家人尝到这碗汤的美味。

「娘~」少年闯进了厨房。

杨氏蹙起蛾眉,神情无奈,但仍看得出她眼中的溺爱。「衍儿,娘说过多少次了,别来厨房,你没听孟夫子说……」杨氏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勺子,杏眼圆睁,瞪着刚要跨进厨房的杨衍。

「我知道,君子远庖厨嘛!」杨衍一头黑发垂在身后,只简单用带子束起一半。他继承了母亲的容貌,长得甚是俊秀,却无阴柔之感,一双慧黠的眸子闪着精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双眸像是星子,格外好看。

杨氏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抓起一把葱放在砧板上,道:「既然知道就快些离开,让爷爷教你两招,或是去翻几页书都好。」她利落地切着葱,每段都切得整整齐齐。

杨衍倚着墙,嘟嘴道:「爷爷哪有两招,他教来教去都是那招『枯木横枝』。」

「爷爷的故事不也就那几套,你怎就听不腻?」

「爷爷爱讲,总要有人听,不然他多寂寞。」杨衍嘻嘻笑道,「过几年就换小弟帮我听了。」

杨氏将切好的葱段放入碗中,道:「那你也把那招『枯木横枝』多练几回,哄你爷爷开心。总之,别靠近厨房。」

「娘~活人的规矩我都懒得守了,还守死人的规矩?」杨衍忽然挺直身子,往厨房里走去,「你不让我进来,我偏要进来,还要帮你切菜煮饭。」他走到杨氏身边,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菜刀。

杨氏手腕巧妙一转,眨眼间转出杨衍的攻势范围,好气又好笑地道:「我认输,不劝你走了。你且往后站,别妨碍我做菜。」

杨衍扬起得逞的笑容,退回门口。杨氏拿起桌上的芹菜切末。杨衍看着母亲料理,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娘~我见别人家小孩满月和周岁时都会请街坊邻居来热闹,为什么小弟前几天周岁,咱们家却一个人也没请?」

杨氏一愣,芹菜从碗里洒了些出来:「爷爷不爱热闹。」她道:「你方才说你不喜欢守规矩,现在却计较起礼俗来了,这不是自打嘴巴?」

杨衍本想再问什麽,却被杨氏给堵了回来,他埋怨道:「我就是觉得奇怪。」

杨氏再次掀开锅盖,尝了一口,道:「这萝卜炖排骨是你最爱的,快去请你爹回来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光闻这味道,杨衍的口水就要滴下来了,忙喊道:「好,我这就去!」

「换件衣服再去!闷了一身汗,当心吹了风着凉!」杨氏冲着杨衍的背影喊着。

是该跟孩子的爹好好商量那些事的时候了,杨氏看着汤锅上不停冒出的白雾想。

杨衍回到房里,打开衣柜「一丶二丶三……」他伸出手指点数着自己的袍子。他的袍子不多,总共只有五件,但他却只数到三件。

一件在自己身上,还有一件去哪了?

消失的恰好是他最喜欢的那件,是娘在他十五岁生日时请裁缝量身定做的。那是一袭青色缎面长袍,摸起来滑溜顺手,上面绣着淡雅的竹枝,不是什麽重要的日子他都舍不得穿。他记得前些天小弟周岁他穿了一回,前天看还在的。

忽然,杨衍想到了什麽,气急败坏地走出房间。「那贼娘皮!」他心想,「一定是她偷的!」

杨衍快步来到姐姐屋外,耳边飘来一阵婉转的歌声:「为冤家造一本相思帐。旧相思,新相思,早晚登记得忙。一行行,一字字,都是明白帐。旧相思销未了,新相思又上了一大桩。」

歌声并不难听,只是并无任何哀伤幽怨之感,甚至还带着几分欢喜,令人搞不清是什麽意思。

杨衍停在门口,暗骂道:「鸡叫似的,伤耳朵!」他伸手敲了敲门,敲门声急促且满是愠怒。

房间里的人没搭理他,只管继续唱着小曲:「把相思帐出来和你算一算,还了你多少也,不知还欠你多少想。」眼见着竟把这相思曲调越唱越欢快了。

杨衍索性抬脚,直接踹开了门。

一名十八岁的少女坐在桌前,手执着绣花针,安稳地绣着花,一点也没被惊扰。她道:「弟弟,你怎麽这般粗鲁?真是吓着我了。吓着我还好,吓着小弟就不好了。」

杨珊珊身旁放着个摇篮,里头的婴儿睡得正沉,粉雕玉琢似的,嘴角含笑,仿佛正做着好梦。

杨衍压低声量,怒意却是不减:「我的衣服呢?」

杨珊珊放下针线,噙着笑看着杨衍道:「我见那袍子你不怎麽穿,索性裁给小弟当新衣了。过来看看,是不是很衬?」

「你!……」杨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走上前,瞧见摇篮里的小弟身上穿的正是他那件青色缎面袍。

「弟弟,你还没说呢,到底跟我们小弟衬不衬啊?」杨珊珊盈盈笑着,便如春日繁花般灿烂。

杨衍忿忿瞪着杨珊珊。不知道多少回了,这个贼娘皮老是欺负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她。这回她想不到新招,竟把主意打到他最喜爱的袍子上,真是可恶至极!

「怎麽不说话啦?你舍不得自己袍子给小弟做衣服吗?」

真想一拳打在这张笑脸上!杨衍忍着怒:「舍得,我当然舍得!剩下的布料呢?」

杨珊珊没料到杨衍会问这个,她本想随便打发掉杨衍,但转念一想,让他见着残败的衣袍说不准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便道:「等会,我拿给你。」说着起身,娉娉婷婷走向柜子。

杨衍眼疾手快,趁杨珊珊不注意在桌上抓了一把,把东西藏入衣袖里。杨珊珊很快便拎着一件被裁得坑坑洞洞的衣袍回来,递给他道:「喏,拿去,就剩这了。」

杨衍生气地扯过那件衣袍,抖开看了看,觉得余料不足,问道:「怎麽就剩这些?」

「做坏,扔掉了。」杨珊珊翻了个白眼,好像这问题多馀似的。

杨衍不想与她多说,飞速走出房间,片刻也不愿意多待。杨珊珊看着杨衍有怒不敢言的样子,甚是得意。

杨衍回到房里,甩上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熟练地在抽屉上方抠了几下,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暗格是爹在帮他做桌子时特意刨的,缝隙与木头原本的纹路对上,浑然天成,若非知情,绝不会被发现。

父亲告诉他,人总是会有几项私密不想给人看到,这个时候暗格就能派上用场。而且他保证不会偷看杨衍藏了什麽,就当作他们父子间的秘密,让杨衍尽管放心。

那时候杨衍还没什麽想法,他只是想着,照这个理,父亲应该也有自己的暗格,于是他好奇地问父亲藏了什麽宝贝。

父亲小声在他的耳边说:「别告诉你娘,爹就藏了几个买酒钱。」

杨衍忍不住噗嗤一笑:「娘对你这麽好,你喜欢,娘怎麽可能不买?哪里需要藏钱?」

父亲摇摇头,跟杨衍说待他长大,娶媳妇了就懂。杨衍耸耸肩,没再追问。

杨衍拿出暗格里的小盒子,从里头取出一团凹凸不平丶刚足一握的铁球,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根绣花针,用大拇指使劲掰弯,揉进那团铁球里。仔细一看,这团铁球竟是由数量繁多的绣花针揉成,绵绵密密交缠在一起,数不清有多少根。

爹肯定没想到,他把这个暗格拿去藏了对姐姐的怒意。

每回杨珊珊欺负杨衍,杨衍虽是愤怒,但碍于两人身份与家人劝阻,多是忍了下来。不过,他总会设法偷走杨珊珊的绣花针,宣泄怒气。

杨衍将那团铁球抛着玩,想着杨珊珊趴在房间地板上寻找绣花针的模样,心头愤恨多少得了点宽慰。他想起娘交办的事情,又将铁球放回暗格,衣服也不换,直接出门——与杨珊珊这番折腾下来,身上的汗早就干了。

杨衍的父亲杨正德是名木匠,手艺精巧,价钱公道,镇上但凡有人要造屋子,多半会邀他去做木工。有时他见一些穷苦人家房屋破漏或家具损毁,多会主动帮忙修理,事后也不收银两。镇上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只是性子古怪,住在城外,极其低调,几乎不与人来往,从不去他人家作客,也从不邀请人到家里作客。

杨衍快步来到他爹上工的地方,那是城东一座正在建造的宅邸,占地六十亩,号为柳雅庄,是个四进大院,看得出是富贵人家的地方。

一群工匠围在墙边吆五喝六,甚是热闹。杨衍知道他爹不会在这群人当中,但要知道他爹在哪里,还得问问他们。他喊了几声,都被吆喝声盖过了,只得扯开嗓子大喊:「有谁看见我爹了吗?」

一名头上绑着布巾的工匠头也不回地吆喝道:「你爹还在院子里头雕梁,你再等会!」

杨衍望向庄院。他从没进去过,也没见识过这麽气派的房子,不由得好奇起来,于是绕过墙角,看到大门虚掩着,就轻轻推开一条缝,朝里张望。入眼只看到一片荒地,几棵树木,一些长相奇怪的石头被堆置在一角,原来庭园还没布置好。杨衍正想进去找父亲,一条细瘦的人影突然横在他面前。

「小弟,不能进去喔。」杨衍认得这声音,不由得肚里火起。

那是个少年人长得白皙俊秀,腰间悬着把剑,他叫秦九献,是这座府邸雇来的护院,也算半个工头。半年前,杨衍练剑崴了脚,杨珊珊不甘不愿地替父亲送午饭,与秦九献一见面就好上了。秦九献常藉故去杨家串门子,杨家人都看在眼里。杨衍讨厌姐姐,自然对秦九献也没好感。

「谁是你小弟,我要找爹。」杨衍说道,「别拦着我。」

杨衍又要闯入,秦九献拦住他道:「老爷交代,不是工人不能进去,小孩子别胡闹。」

「就是个护院,神气什麽?」杨衍正想着,一眼瞥见秦九献的腰带,青色缎面,看着丝柔滑顺,不正是自己那件袍子的布料?杨衍登时大怒,质问道:「你这腰带哪来的?」

「你姐送的,好看吗?」秦九献原地转了一圈显摆,不料一个重心不稳,原来是被杨衍用力推了一把。

「你干嘛?」秦九献摸不着头脑。杨衍扑上去,扯住他腰带,嚷道:「这是我的,还我!」秦九献大怒,骂道:「作死吗?」

「那个贼娘皮!还我的衣服,还我!你个贼人,偷我东西!」杨衍大骂,犹自不肯放手。

秦九献一巴掌打在杨衍脸上,杨衍紧抓着腰带不放,眼看就要扯下。秦九献双手扣住杨衍手腕,向外一扳,痛得杨衍眼泪直流。秦九献骂道:「不知好歹!」一脚将杨衍踹翻在地。

杨衍站起身来,一招枯木横枝,以指代剑,戳向秦九献腰间。只是使得不纯熟,秦九献伸脚又将他踢倒。

杨衍摔了两次,全身疼痛,但他性子倔强,又站起身来。秦九献骂道:「再胡闹,别怪我伤了你!」

「来啊!」杨衍又要冲上。

「衍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杨衍抬头,看到父亲杨正德。杨正德手里拿着木匠工具,皱着眉头看着两人。

秦九献见长辈来到,收了手。杨衍把握机会冲过去,秦九献闪身避开。杨衍用力过猛,被台阶一绊,又要摔倒,杨正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

「搞什麽,发这麽大脾气?」杨正德问。秦九献摊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杨正德看向杨衍,杨衍怒气未消,只是瞪着秦九献不住喘息。

「别发脾气了,回家。」杨正德牵起杨衍的手,杨衍不敢挣脱。

「秦少侠要来寒舍吃个便饭吗?」杨正德问。秦九献看这情况,不敢答应,忙道:「不了,杨伯父,原来你们家还会武啊。」他见杨衍仍瞪着他,想找个话题化解尴尬。

「这世道,大街上找只狗都会一招半式,看着漂亮,全是空架子,顶个屁用。」杨正德说。

秦九献连连点头,又觉哪里不对,这话像是绕着弯骂自己似的。可杨正德诚恳老实,自己又与她女儿相好,应该出于无心。他忙点头道:「是。杨伯父慢走。」

杨正德牵着杨衍回家,一路上杨衍只顾生闷气。杨正德忽道:「别气了,这趟活干完,领了工钱,爹爹再帮你买一件新袍。」

杨衍瞪大眼,看着父亲。

「我一上工,看见他那腰带就全明白了。唉,也不知道你跟珊儿上辈子是结了什麽仇,好一刻钟都不行。」杨正德道。

「那个贼娘皮!」杨衍恨恨道。

「那是你姐。」杨正德板起脸来教训他,「过几年她嫁了,到时,说不准你还会想念她。」

杨衍冷哼一声,显是不信。

晚饭时,杨氏见杨衍鼻青脸肿的模样,问了几句,杨衍只答被疯狗咬了,还瞪了杨珊珊一眼。杨正德舀了碗汤给杨衍,杨珊珊吵着也要一碗,杨正德只是叹气,爷爷倒是笑得开心。

到了晚上,杨衍翻来覆去睡不好,想起下午的事,越想越不甘心。那招枯木横枝就差几寸,都怪自己平常不练功。左右睡不着,他索性爬了起来。房间小,施展不开,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院子里头,捡了根枯枝,练起那招枯木横枝。

他反反覆覆,就想着把这招给练踏实了,爷爷就会传他第二招。他对爷爷的功夫没多大信心,但他眼中的秦九献也不过就是父亲说的「看着漂亮,全是空架子」,只要学个三招两式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就这样,练了大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像是有东西敲在窗户上。他循声望去,那是杨珊珊房间的方向。过了一会,又听到细微声响,他心下狐疑,走出院子,绕到西侧。

此时月光皎洁,明可视物,他看到杨珊珊房间窗户未掩,月色下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走向树林。他认得出,那是该死的杨珊珊跟秦九献。

大半夜的,这狗男女又想干啥好事?他心念一动,等两人入了树林,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刚踏进树林,就听到两人耳鬓厮磨的低语声。杨衍听不真切,于是伏下身子,四肢着地,慢慢爬了过去。

只听到杨珊珊低声问:「你几时提亲娶我?」

「等宅邸落成,我就跟你爹提亲去。现在他是工人,我是护院,怕人家说闲话。」

「嗯……」耳听得杨珊珊一声低吟。此时月光为树荫遮挡,视线模糊,杨衍离得又远,只能勉强看到两条人影抱成一团不停磨蹭。又听到细微的声音道:「有什麽闲话好说的?你就会推托。」「天地良心……唔……」「……真的?」

只听得喘息声呻吟声越来越大,杨衍只觉脸红心跳,脑中一片烘热,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直到听秦九献说:「我领了侠名状,奸淫民女,天下共诛……我怎敢……」他这才听出不对,急忙要走,不意转身太急,发出声响,杨衍也顾不得露了行迹,连忙逃开。

秦九献吓了一跳,杨珊珊连忙整理衣衫,只见一条人影从树林中窜过,惊道:「难道是爹爹?」秦九献也怕是杨父,不敢贸然追上,与杨珊珊出了树林。

月色下,远远见到一条少年身影急奔而去。

※※※

第二天一早,杨衍精神萎靡,早餐时不敢与杨珊珊对视。杨氏问起,他只说昨晚伤口疼,睡不安稳,吃完早饭就推说要补眠。

他刚回到房里,正自胡思乱想,杨珊珊便敲门进来。杨衍看到姐姐,一惊。杨珊珊却一反常态,柔声道:「小弟,咱们打个商量。」

杨衍知道她打什麽主意,这下终于拿到她把柄,当即反唇相讥:「你半夜私会,不怕爹打断你的腿吗?」

杨珊珊哼了一声:「他就要来提亲了,怕什麽。」

「那我跟爹说去!」杨衍刚站起身,杨珊珊就拦住他,道:「你别惹事。」

「我就要惹事!」杨衍心想。总算逮到机会,但要怎麽报复他心里却还没个底,只说:「谁叫你弄坏我衣服!」

「就是件破袍子,赔给你总行吧?」杨珊珊道,「晚点秦公子就来了,我带你出门,你要买什麽衣服首饰,我叫他通通买给你,行了吧?」

杨衍本想顶回去,转念一想,何不趁此报复?点头道:「你可别反悔!」

杨珊珊道:「瞧你心急的样子,说了就不反悔。」

过了中午,秦九献果然来了,杨衍见他在屋外探头探脑,知道他心虚,还是杨珊珊跟他使了眼色他才进门。秦九献打了招呼,说要带杨珊珊进城,杨珊珊说带杨衍一同出门,让他长见识。

这可惊到了杨家众长辈。

「莫非是天要下红雨了?」爷爷看着天色,甚是忧心。

「你要是把你弟带去卖了,是我女儿也不饶你。」杨正德正色道。

「这糙汉子哪值几个钱?」杨珊珊回嘴,「有人要我还贴钱呢。」

杨正德回道:「我这儿子聪明伶俐,你不识货,别人抢着疼。」

「你们父女别贫嘴了。」杨氏插话,「早去早回。」

三人入了城,一路上杨珊珊只顾着和秦九献调笑,杨衍默默跟在后头,满心盘算待会怎麽坑杀这对奸夫淫妇。

杨珊珊知会了秦九献,三人来到一间小布庄,杨衍一开口就喊道:「把你们最好的布料拿出来!」

布庄老板拿了几款缎子出来,杨衍挑来拣去不满意,指着秦九献的腰带问:「有没有这种布料?」

布庄老板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上等绸,我这没货,你得去两条街外的宝庆号找,那里料又多又好,只是价格不便宜。」

说到宝庆号,秦九献眉头一皱,给杨衍瞧见了。杨衍道:「多谢老板了,改天再来光顾。」说完便走。

杨珊珊追上问:「怎麽不挑了?」

「就那些破烂玩意也想打发我?」杨衍道,「咱们上宝庆号找。」

一行三人到了宝庆号,那是城内最大的绸缎庄,各式布料罗列,琳琅满目,兼有各式配件,发簪丶头冠丶腰坠丶玉带钩一应俱全。

杨衍第一次来到这麽大的铺子,大开眼界,忍不住这儿摸摸那儿碰碰。掌柜见他衣着寒酸,忙道:「小爷,别乱碰,弄坏了要赔钱的。」

杨衍也不看他,道:「掌柜的你有眼不识泰山,秦大侠在这,你没看到吗?」秦九献甚是尴尬,只得对掌柜微笑致意。杨衍又道:「掌柜的,把你们最好的布料拿来。」

掌柜狐疑了一下,从后堂取出两匹布来,单看那质感色泽便知是上品。

「这是蜀锦,上等的,一尺三百钱。」秦九献一听这价格,脸色登时就变了,道:「用不着这麽好的布料吧?」杨衍见他神色,暗自得意。

杨珊珊道:「你别趁火打劫,弄坏什麽就赔你什麽。」

「是你说要买什麽就给我什麽,我就喜欢这料子。」杨衍道。

杨珊珊不跟他罗嗦,指着秦九献的腰带问:「还有这种料子吗?」掌柜的看了看,道:「这缎子刚好没了,得下个月才能进货。」

「我可等不了那麽久。」杨衍被激起怒气,「要是没这种料子,你要补给我,要不,回家!」又问掌柜,「有没有更好的?拿出来瞧瞧。」

掌柜道:「有苏锦苏绣,一尺五百钱,我放在后厢房。」

杨衍道:「拿出来开开眼界。」

秦九献道:「小弟你别太过分!」杨衍给了他个白眼,不理会。秦九献道:「过门一家亲,我念你是我未来小舅子,你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不过是条破腰带,就想坑我几两银子?」

杨衍道:「那是我娘送我的袍子,你赔不起!」秦九献作势要打他,杨衍挺起胸膛,丝毫不让,碍于杨珊珊在旁,秦九献只得忍了这口气。

杨珊珊看局面难以收拾,一把将杨衍拉到外头,骂道:「你别不知好歹!」杨衍道:「我就不知好歹,你把衣服还我啊!」说罢又要去扯秦九献的腰带。

杨珊珊大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杨衍退开几步,眼眶泛红,骂道:「你这贼娘皮,敢打我!」杨珊珊骂道:「打便打了,怎样?滚!」

杨衍转身便走,秦九献要追,杨珊珊一把将他拉住,骂道:「追什麽追?」「要是他把我们的事讲了……」秦九献兀自望着杨衍离去的方向。

「这我弟,我懂!他不会讲。」杨珊珊骂道,「买几尺布跟割你肉似的!你回去准备,今晚来我家提亲,再推托就抓你去崇仁分舵!」说罢也气冲冲地走了。

眼看着客人跑光,宝庆号老板探出头来,问了句:「客官你要提亲?我这有做嫁衣的好布,看看不?」

秦九献赏了他一个白眼。

离了宝庆号,杨衍满心气闷,转过一个街口,坐在地上生闷气,心里不停咒骂杨珊珊这对狗男女。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