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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崆穴来风(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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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风看诸葛然布置,忽地醒悟,说道:「我懂了,蛮族若是从冷龙岭过来,沿途若被人发现,就要杀人灭口,沿着这些尸体的踪迹找去,就能找到密道了!」

诸葛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若想自杀,别把剑刺进镜子里。」说着拍拍自己胸口,道,「往这里刺才死得了。」

齐子概哈哈大笑,胡净也忍俊不住,李景风知道诸葛然绕着弯骂自己笨,连自杀都不会,只得闭嘴。过了会,诸葛然又抬头,对他说道:「我刚才比的是我的胸口,你得刺自己胸口才行。」

虽仍是调侃,这次连李景风也噗嗤笑了出来。

诸葛然钉完钉子,这二十年间兰州以西竟有四十馀件悬案,只是单看钉子分布,甚是凌乱广泛,一时也不知该从何查起。诸葛然点点头,显得满意,又看起卷宗来。

李景风见齐子概给了自己一个眼色,起身跟着走出,只留下胡净陪着诸葛然。这几日,胡净当了诸葛然的跟班,为他端茶递水穿衣除袜,嘴上虽然抱怨,倒是把诸葛然服侍得极好。

两人走出屋外,李景风问道:「三爷有事?」

齐子概摸了摸下巴,道:「我瞧小猴儿还得忙乎一阵子。这一路上跟你拆招,你也算练得纯熟,趁着有时间,我且多教你一点,看着……」说罢一拳打向李景风面门。

李景风觑得真切,头向后仰,仍是慢了一步,幸好拳头堪堪碰到鼻尖便停下。

齐子概问:「看见了?」

李景风点点头。

齐子概又问:「看见了怎麽不闪?」

李景风道:「来不及闪。」

齐子概又道:「我数到三,一二三便出拳。一丶二丶三。」他说完「三」,李景风早向后仰,这拳便打空了。

齐子概问:「怎麽这次闪得开了?」

李景风摇头说道:「三爷先说了,我有提防,又知道这拳怎麽出,就闪得开。」

齐子概点点头,道:「就是这个理。我问你,我出拳打你时,你是不是盯着我拳头看?」

李景风点点头。

齐子概摇头道:「这只对了一半。你要看的不是我的拳头,该先看我的肩膀。我们出拳,肩使臂,臂使肘,肘使腕,腕使拳,一环扣着一环。你看到我拳头时这一拳已经在半路上,自然闪不过,你要看我的肩膀是平举丶前举还是屈肘。动手不能不动肩,抬脚不能不紧臀,你从根本处看起,自然知道对手要怎麽打你,知道对手要怎麽打你,就能用最少的动作闪避。你武功差,遇到攻击只能后退,不得已才弯腰,更不得已才侧身。动作大,破绽多。今后你跟我拆招,注意看我肩臂肘腕,对你闪避功夫大有用处。」

李景风经他提点要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齐子概又指点他几个要点,这才让他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诸葛然房间,只见胡净已趴在桌上睡着,桌上油灯燃尽,诸葛然醒着,那数十封卷宗分成两堆,一多一少。

诸葛然见他们进来,只看了一眼,就又低头看卷宗,一边拿拐杖戳了胡净一下。胡净猛然惊醒,问道:「副掌有什麽吩咐?」

诸葛然也不看他,只道:「没,就不想让你睡。」

胡净满脸无可奈何,只得应了声是。

诸葛然看完最后一本卷宗,道:「看了一晚上包公案,只看到冤情,没瞧见包公上台唱戏。三爷,难怪甘肃气候差,合着六月雪全堆到十二月发了?」

齐子概耸耸肩,不置可否,口才上他是不想跟诸葛然争长短的。

诸葛然拔起一根黑色钉子,接着说:「富商遭劫案,尸体十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全在胸口,那是趁着死者睡着时下手,所以伤口都在正面,要是寻常人见到匪徒,转身就跑,背部也该有几处刀伤。深浅不一却又集中,这是凶手心慌胡乱砍几刀,该是死者弟弟谋夺家产,杀兄移尸。」

又拿起一根赤色钉子道:「这无名裸尸案,杀人的是邻居,估计是私通邻妻引祸被杀。你瞧,胸口一刀够致命了,还把鸡巴切下来做啥?泡酒吗?」

说着又拔了几根钉子,一边拔一边解说案情,说这是马贼劫杀,那是仇杀,还有意外身亡的。好一会后,诸葛然盯着地图上残存的七八根赤青黑三色钉子道:「剩下的这些才是真的悬案,才可能是意外遇上蛮族遇害。」说完指着地图上冷龙岭的最南边道,「把发现这些尸体的地方附近道路连在一起,找它的根源,差不多就在这了。」

说完又举起拐杖将胡净戳醒。

「这麽大一片雪山,怎麽找法?」李景风远远望去,只见气势巍峨的一座巨山覆盖着一层厚雪,白茫茫一片。

诸葛然道:「等入春再来,会好找些。」

齐子概笑道:「崆峒有句名言,打铁趁热。何况小猴儿也等不了这麽久。」

诸葛然道:「这话哪都听得到。」

齐子概道:「可崆峒的铁最好。」

「行,由得你说,总之没我的事。」诸葛然道,「打打杀杀,挖洞掘空,不适合我。」

胡净道:「三爷,雪这麽大,就算有密道,入口只怕也给雪封了,难找。」

「上山!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儿个再找。」齐子概说罢,策马而去。

诸葛然眯着眼,咬牙切齿道:「臭猩猩压根没听人说话。」

三人跟在齐子概身后,李景风忽又对诸葛然道:「我想着了。」

诸葛焉「喔」了一声,不太搭理他。李景风自顾自说道:「我被你绕进了死胡同。其实选盟主,方法要光明,手段也要光明。点苍要开先例这是好事,大可推唐门丶青城当盟主。现在副掌不过就是想把盟主的位置抓在手里,公平之类的纯是藉口罢了。」

诸葛然听了这话,转头看着李景风,李景风吃了一惊,怕又要挨巴掌。诸葛然却没叫来胡净,只道:「我没拦着青城华山唐门拉票,他们三家要是团结,最少也有三票,足以角逐昆仑共议的盟主。现而今,青城跟唐门联姻,华山反与唐门结仇,又把青城给牵扯进来,他们不合作,怪点苍?」

李景风听说唐门与青城联姻,知道沈玉倾此行成功,不由得大喜,又听说华山与唐门结仇,不知根由,忙问:「华山跟唐门结仇,怎麽牵扯到青城了?」

「你对这些事还挺关心的。」说到这,诸葛然沉默半晌,忽问,「我上回没问你,你怎麽知道点苍弄了手段?」

李景风就怕他问起这茬,这几日绞尽脑汁想说词,连忙说道:「我在青城遇见一个书生,听他说起的。」

诸葛然问:「怎样的书生?」

李景风不善说谎,一时尴尬,只得把谢孤白的形貌形容了一遍。提到他手上的象牙扇子时,诸葛然眉头一皱,问道:「你说的那个人叫谢孤白是吗?」

李景风道:「我跟他萍水相逢,只是凑巧与他同桌,听他与身边的书僮说起。」

诸葛然唇角上扬,弯成菱角状,对着李景风微笑,道:「我就不喜欢臭猩猩叫我小猴子,叫着叫着,真有人把我当猴耍了。」

李景风愕然。

诸葛然喊道:「胡净!」

胡净大声应道:「来啦!……」

李景风皱起眉头,苦下一张脸。

冷龙岭山脚下果真有一处村庄。

羊吉村正如其名,十几户的小村落,外头却圈着二十几只羊。齐子概敲了一户门,开门的是名青年男子,一身俱是羊毛制成的衣物,穿戴甚是厚重。齐子概道:「我们是过路的,借个地方睡一晚。」

那人探出头,见四人四骑,也不说话,「砰」的一声关上屋门。齐子概摸摸下巴,又敲了几下,好一会无反应。他又敲了一遍,直到第三遍时,门又打开,青年男子显得很不耐烦。齐子概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碎银,估计有二两重,那青年眼睛顿时放出光芒,连忙道:「我叫库图,快快请进,请进!」

库图的妻子叫娜莎,俱是边关少数民族名字,却与萨教蛮族不同。娜莎此时正怀着身孕,见着银子也是笑逐颜开,这穷地方,二两碎银够几个月生活。只是这房屋甚是矮小,里头唯有一间房,挤进六个人不免局促,库图忙道:「我再去借几间屋子安置客人。」

齐子概问诸葛然道:「你还有没有银子?」

诸葛然白了他一眼,掏了一锭约摸三两重的银子,齐子概给了库图,道:「我们要在这住上一阵,劳驾。」

库图忙道:「不劳驾不劳驾,等会!」

库图开了门,过不多久带来两对夫妻与一对兄弟。一对夫妻与兄弟俩俱是三十馀岁,另一对夫妻较老,四十多岁,都是中年人,各自把众人的马匹牵去羊棚底下安置。

库图又端了羊奶酒给众人驱寒,李景风头一次喝羊奶酒,只觉香气浓烈,又带点酸味,与平常所喝黄白酒大不相同。

娜莎收了银两,眉开眼笑,招呼库图道:「今天有客人,杀头羊招待!」

诸葛然道:「我们带了乾粮,不用招待了,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库图忙道:「这怎麽行!小村里没什麽好招待的,杀头羊不算什麽!」

诸葛然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把全村人都叫来,同欢如何?」

库图道:「我问问村长。」

娜莎添柴加火,倒水递酒,问道:「客人从哪里来?做什麽营生?」

齐子概道:「游客,四处走走,听说冷龙岭风光好,来看看。」

娜莎一愣,问道:「大过年的出游?不用回家吗?」

诸葛然笑道:「四海为家,哪都能过年。」

娜莎道:「家里没面粉了,我去借点,几位稍等。」说完径自离去。

齐子概伸个懒腰,拍拍诸葛然的肩膀道:「小猴儿,这回多亏你了。」

诸葛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臭猩猩,早点把事办完,要不立春前我哥就上崆峒来了!」

齐子概哈哈大笑,道:「立春还早得很,来得及!」

李景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诸葛副掌,你怎麽叫三爷臭猩猩?」

诸葛然道:「你看他高头大马,长个子不长脑袋,方脸高额,不像猩猩吗?」

李景风又问:「猩猩是懂了,那臭……」

诸葛然给他个白眼,冷冷道:「你认识他几天?见过他洗澡吗?」

李景风一愣。北方天寒,气候乾燥,甘肃尤其缺水,多以擦澡代替洗澡,可诸葛然这一说,李景风想起自与齐子概相识以来,从未见齐子概洗澡,甚至连衣服也没换几次。

诸葛然道:「这家伙没三五个月是不洗澡的。」

齐子概不以为然道:「北方天气冷,又没流汗,三五个月还是香的。」

诸葛然啐了一口,敲着拐杖骂道:「屁!」

齐子概又道:「我不像你,洗澡省水。甘肃缺水,我得省点。」

诸葛然道:「三爷不会游泳吧?」

齐子概脸上一红,闷声道:「要学也不难。」

诸葛然见占了上风,不再多说。过了会,库图走了进来,说道:「几位大爷,村长请你们到大屋里见个面。」

齐子概起身道:「好,请。」

库图带着四人往村中央的大屋走去。说是大屋,这种小村庄,也不过就是间纵横二十馀步的屋子,比起饶刀山寨的大棚还小些,强在四面有墙壁,当中堆起炉火,正烤着一只全羊,可在严寒中取暖。

齐子概当先走去,诸葛然跛着脚,走在最后,许是天寒积雪,落得有些远,李景风担心他行动不便,放慢脚步等他。

诸葛然道:「你倒好心,陪我走。」

李景风道:「走慢点,悠着些。」

诸葛然哈哈大笑:「稍微会讲话了。」

李景风冷哼一声,他还是不喜欢诸葛然。

诸葛然问道:「我叫胡净打你巴掌,你是不是觉得我讨厌你?」

李景风道:「我顶撞你,你讨厌我也是当然。」

诸葛然道:「你错了。人会顶撞人,狗才听话,这是人与狗的区别。」

李景风一愣,问道:「什麽意思?」

诸葛然道:「臭猩猩把我抓来,我得分辨谁是人,谁是狗,谁能帮我,谁不可信。这道理还是我教会那只臭猩猩的。」

李景风想起齐子概刚入饶刀寨时的试探,不由得一愣。自从与这位讨人厌的点苍副掌认识以来,他说的话每每能引自己深思,比之谢孤白主仆的言语还要值得品味许多。

诸葛然道:「你是人,他是狗,你才是靠得住的。」

李景风愠道:「胡兄弟是惧怕你权势才动手打我,你反说他是狗,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诸葛然问道:「若当日我是叫你打他,你会打吗?」

李景风又是一愣。

诸葛然冷冷道:「这就是差别了。」

大屋就在眼前,诸葛然道:「待会别离我太远。」李景风还没琢磨透他的语意,两人已走入大屋。

村长是名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见众人到齐,起身行礼道:「在下卓新。欢迎,欢迎!」

齐子概也拱手行礼,笑道:「村长客气了。」

诸葛然咳了一声,问道:「怎麽不跟我打招呼呢?」

卓新一愣,忙陪笑道:「这位贵客,在下卓新。欢迎,欢迎!」

诸葛然道:「你先跟他打招呼,再跟我打招呼,瞧不起矮子还是瞧不起瘸子?」

他话说得僵了,大屋里气氛顿时一凝。李景风似乎明白了什麽,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胡净,赏这老头两巴掌!要响,我在村外都得听到!」诸葛然冷冷道。

胡净也察觉不对,讷讷问:「副掌……这……为什麽?」

诸葛然举起拐杖,指指四周,骂道:「娘的,一个破落村庄,最老的五十几,最年轻的二十几,没老人没小孩?!」他猛吸一口气,大骂道,「用点心!一群傻子,用点心!!」

大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二十馀双眼睛紧盯着四人。齐子概咬牙道:「小猴儿就不能等多喝几杯酒,多吃几口肉再翻脸吗?」

诸葛然道:「臭猩猩,交给你啦!二十几个,行不行?」

齐子概耸耸肩,淡淡道:「他们可不是普通山贼,试试吧。」

大屋中炉火摇曳,熟透的烤全羊飘出阵阵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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