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信口雌黄(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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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19章 信口雌黄(一)</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19章 信口雌黄(一)</h3>
沈庸辞的车队距离嘉陵江剩下二十里,竹与剑的旗帜随风飘扬。紫檀车舆,金顶车盖,开路的百名骑手两两并列霸占着驰道,压后的骑手也有百名,当中护送锱重的三百馀人也非等闲,个个都是精壮结实的好汉子。
米之微是这支车队的领队。他是南充金竹门嫡传,祖传一对镀金双铁鐧。一百多年前怒王起义时,当时金竹门掌门米飞雄当过马队冲锋队长,号称「锥子军」。遇敌时米飞雄手持双金鐧,一马当先率军杀入敌阵,打乱敌军阵形,如锥入囊中,必然钻出一个破洞来。至今金竹门还挂着当年怒王手书「摧敌必破」的匾额,以彰先人威风。
现在米之微所使这双镀金铁鐧长四尺,粗如拇指,形如竹节。据说金竹门的起源是唐朝大将秦琼,本在山东起家,后人几经流落,又有一连串唏哩呼噜不辨真假的典故,最终在南充扎了根。因蜀地多竹,鐧上多节似竹,这便是金竹门名称由来。秦叔宝受赐黄金鐧,上打昏君,下打谗臣,金竹门缅怀先人,艺成弟子都会在铁鐧上镀金,以表艺成。只是金价高昂,弟子们多半以铜代金,聊表意思,米之微毕竟是掌门,不差这点银两,这双金鐧倒是镀了真金。
不讲老黄历,米之微也是尽得先人真传,武功高强,五年前受命调任青城,任巴县戍守教头,是青城一员大将。他奉命率领车队护送掌门前往昆仑共议,却遇上了共议堂爆炸的惨事。
想起这件事,米之微还心有馀悸。幸好掌门平安逃出,只受了轻伤,要是有个万一,自己这趟回来只怕要在南充顺路跟妻儿告别,把人头送往巴县了。
车队该当在嘉陵江换乘船只,在与长江汇流处的朝阳码头下船,这就抵达了巴县。米之微早已派人传令,命人在码头备好船只,只等着渡江。
总算回到青城了,米之微喘了口气。随着车队前进,米之微遥望远方,先是模糊细微的几个突出,随着视野清晰,可见数十根桅杆,竹剑旗帜迎风飘扬,船样式是三峡帮的战船。
米之微不免纳闷,十几艘巡江船集结,莫不是有什麽动静?
随着车队渐近河岸,米之微越来越讶异。这不是十几艘船舰,而是几十艘上百艘。整个嘉陵江面尽被三峡帮的战船遮蔽,远远望去,连块江面都看不到。河岸边停着百馀骑,列队整齐,莫不是来迎接掌门的队伍?
米之微不禁大疑。沈庸辞拨开轿帘,也觉讶异,问道:「怎麽回事?」
忽地一声响哨,锣鼓齐响,两侧树林丶高地上涌出许多人马,前前后后怕不有上千人之众。米之微脸色大变,没想就在青城领地,还是巴县外遭遇埋伏。他处变不惊,举起铁鐧大喝一声:「保护掌门!」
车队前后方骑兵顿时收拢。巴县周围地形崎岖,不利骑兵移动,但百馀骑兵尚不感局促,加之这些人马艺娴熟,顷刻间列成一面三十骑的四个队列护住后方车队,当中三百人响起战鼓,执起兵器,俯瞰如一朵莲花般层层叠叠,将沈庸辞车驾包围住。外层一百五十人手执圆盾,腕提腰刀,中间百人各执弓箭,最后五十人则各持长短异种兵器,刀枪剑戟斧叉棍棒都有。
没成想,对方竟也高呼:「保护太掌门!」团团包围,也不进攻,只是守在外围丶高处,弓在手,箭在背。坡地上豪勇罗列,精壮汉子身手矫健,米之微大吃一惊,这些人或高或低,将己方团团围住,人数又多,若是仗着地势冲杀下来,只怕要全军覆没。他更是疑惑,巴县外怎能有这麽多人马埋伏?对头是谁?他们呼喊的又是什麽?
却见前方尘土飞扬,河岸上那百馀骑兵也已动了,向着己方冲将过来。米之微虽慌不乱,见前方敌人不多,远处更有三峡帮船队,当机立断,喝道:「骑兵开路,冲出去!」
忽听有人高声喊道:「米总教勿慌,我们是来保护太掌门的!」
米之微惊疑不定,抬头望去,右侧山坡上一名精壮中年正是铁拳门掌门常不平。他认得这人,勒住马道:「常掌门,你们这是做什麽?」
常不平道:「青城有变,雅爷被夜榜挑动,率卫枢军作乱,巴县封城!」
沈庸辞脸色一变,问道:「你说什麽?雅爷作乱?」
常不平躬身行礼,道:「禀太掌门,近日青城纷乱,掌门命我等前来保护太掌门。米总教,请您下令安营扎寨,之后还有指示。」
沈庸辞疑道:「什麽太掌门?什麽掌门?常不平,你在说什麽?」
「太夫人马上就到,太掌门且稍等。」
沈庸辞喝叱道:「我今日便要进巴县!」
常不平躬身道:「掌门命卑职保护太掌门,误了事要受罚。太掌门,别让下人难做。」
「什麽掌门?这话是什麽意思?」沈庸辞怒问,他已经察觉到事态严重,「我才是青城掌门!」
「太掌门真健忘,您不是传位给掌门了?世子聪明机敏,承继大统,弥平雅爷之乱,众人都心服。」
沈庸辞这才恍然,脸上满是不信之色。谁也不会相信,沈玉倾这样一个人竟会谋篡自己父亲的掌门之位。
「让开!」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沈庸辞望去,只见楚静昙身披厚甲,腰悬宝剑,扎了束马尾,率领约两百骑兵整齐来到。又看左右,怕不有两千人将自己团团包围着,回头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塞住了后路,更远处的三峡帮船只只怕也早已不听自己号令。
楚夫人的骑队排开前方骑兵挤了进来,楚夫人就在沈庸辞轿銮前勒马而立,大声道:「米教头,安营下寨,城里暂时不能回去!」她对米之微下令,米之微犹豫,望向沈庸辞。
「夫人,这是怎麽回事?」沈庸辞问,「你是听到什麽胡话?玉儿他……」
「相公,我照您的吩咐,已将掌门之位传给玉儿!」 楚夫人高声说道,让周围听得清晰。
「什麽?」沈庸辞不可置信。楚夫人并不回话,怒斥米之微道:「没听见我说话吗?扎寨!」
「我要进城!有什麽话回青城说!」沈庸辞高声问道,「雅爷怎麽了?」
米之微左右为难。只听楚夫人大喝一声:「把米之微擒下!」左右早已有备,抽刀架住米之微。米之微不敢反抗,顷刻间便被制住,只得大声喊冤。
楚夫人大声道:「米之微不听号令,擒回青城发落!常不平,这些人交给你了,不服者杀!」
她话音一落,常不平高举拳头,大声喊道:「奉夫人号令接管车队,不服者斩!」他从一旁弟子背上箭筒抽出一支箭来,折成两段掷于地上,「车队听令,即刻安营下寨!」
周围弟子各持兵器高声呼喊:「安营下寨,违令者斩!安营下寨,违令者斩!」沈庸辞正要阻止,一两千人高声大呼,声浪早盖过他的声音。楚夫人带来的骑队驰马入阵,横冲直撞,督促弟子下寨,众弟子没了头绪,只得照办。
沈庸辞铁青着脸色道:「夫人,你这是反了吗?」
「扎寨!有什麽话寨里说!」楚夫人语气坚决。
沈庸辞无奈。没多久主寨已然扎起,楚夫人道:「相公,里头请!」
沈庸辞下轿进入营寨,楚夫人随后跟入。常不平见状,向左右低语两句,几名跟在身边的队长各自领人往山坡下走去……
「你跟玉儿合谋?」沈庸辞语音中已压不住怒气,「是那个谢孤白怂恿的?他说了什麽?」
「李慕海还活着吗?」楚夫人单刀直入,「你们追上他,杀了他?」
沈庸辞愕然,他这才注意到妻子指甲上的暗红色丹寇,极为鲜艳,也不知反覆染了几次。他从未见过妻子染上丹寇的手指。
楚静昙看出丈夫眼神中一瞬即逝的错愕,那瞒不了她。
沈庸辞宁定心神,道:「你还心心念念着他,难道他真是你老情人?」
「别拿这话挤兑我。我们夫妻二十几年,什麽情分你最清楚不过。想兜开话题引我发怒,别想!」楚夫人道,「李大哥是我好友,当年他受了委屈,我们都欠了他,我就问他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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