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归一烬(下)(2 / 2)
李景风闷哼一声:「我没事。」说罢爬起身,「敌人太近,你上屋顶就是箭靶。」
杨衍深自懊恼:「是我犯蠢!」
李景风摁着杨衍肩膀,焦急催促:「去高塔,快!」
李维尔砍倒两名战士,喊道:「神子快走,敌人越来越多了。」
周围的人不断涌来,杨衍大声喝叱,但队伍被挤得不得不退。
「抵挡敌人!」杨衍喊道,「杀死绑着黄缎带的敌人。」
「撑住!」勒夫在李景风后背上摁了一下,李景风回过头,目光感激。勒夫只是大力挥舞着旗帜,告诉所有人,神子还在!
必须让所有人相信神子,才能赢得这一场苦战。
二十馀名慌不择路的奈布败兵向着杨衍方向挤来,李维尔横在神子身前,正要喝叱他们退开,一柄短刀插入李维尔腰间,李维尔毫不犹豫,挥刀斩倒三人,将一人胸口肋骨踢的粉碎,但几把长枪还是插入他的胸腹腰间。
这群刺客没有系着黄缎带。
李维尔闷哼一声,他的弯刀一刻也没有停下,他疯狂挥刀,浑不顾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杀,所有靠近神子的人都杀,他一道伤口换一刀,一刀就是一条敌命,十馀刀后,身边都是尸体。
杨衍惊喊道:「李维尔!」
他与萨司卫队相处不过十数日,但这群卫队的忠心他怎麽能不知道?
「贾斯!他们脱下缎带了!」李维尔喊道,「勒夫!抓好你的旗帜。」
一名不知来历的战士从他身边经过,他果决地将弯刀插入那人腰间,无论这人到底是不是刺客。他摇摇晃晃,高声大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神子!」
他虎吼一声,拼着最后馀力,冲向高台,为神子开路,他就是负伤垂死的野兽,横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敌是友,他一律砍杀!
李景风喊道:「让开!」初衷扬起,使招一骑越长风,他不想伤及友军,啪啪啪啪打倒十馀人,剑光过处,开出一条两丈长的小路,杨衍从后跟上,勒夫与贾斯跟在身旁,又是接连砍倒十馀人。
现在黄缎带已经无法分辨敌我,敌人混在溃逃的战士,保护神子的战士当中,因为没有黄缎带,所以不会被察觉,他们无所谓,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掉神子,其馀溃逃的战士他们根本不在乎。
神子的旗帜不能倒,一倒,队伍就散,可神子的旗帜若还在飘扬,敌人就知道要往哪里攻击。
这偌大的战场,原本保护着杨衍的数千人,在这瞬间竟然只剩下四个可信的人。随着李维尔倒下,只剩下三个人。
快到了,杨衍抬头望去,高台只剩下十馀丈的距离!
数十人扑向杨衍,勒夫横起旗帜,大旗扫过,将十馀人扫下,贾斯的双刀疯狂地砍杀,不论敌我,谁想靠近神子,他就杀谁。
杨衍的野火也没停歇,他对任何人都抱持戒心,除了他认识的人,任何人靠近他都杀,距离高台只剩下五六丈时,他已经砍倒七八人。
更大的慌乱来了,北面开始溃散,那是西面的溃败开始延伸到北面,刺客们假造古尔萨司的流言动摇了军心。
还能更糟糕吗?能,杨衍听见从北方逃来的溃兵大喊着达珂来了,他抬头望去,守在部落外的阿突列骑兵们没有逃走,相反的,他们已经发现来的不是奈布巴都的盟友,而是神子的仇人,他们再度发动进攻,这一次犹如摧枯拉朽,迅速击溃了北面的防守。
混乱的局势,混乱的军心。
贾斯的背上中了一枪,数十人包围在他身边,乱刀挥砍,他还在反击,咆哮丶愤怒,他的手臂被斩下,身上扎满洞,被淹没在敌人的人海中,李景风挥舞着初衷,剑光碟旋,他还是能闪避,但体力显然不支,他经历了什麽?为了保护自己,他被达珂重伤,还没养好伤,又竭尽心力与达珂打第二次,拖着伤疲的身体为自己开路。
自己一点点东西都没有还给景风兄弟。杨衍想着,他一刀砍倒靠近他身边的战士,无论他是不是刺客。
夜色将临,这一次不会有退兵,在这大好情势,他们会挑起火把继续作战,直到将自己斩杀。
只有自己死了,这些战士才能活下去。
「神子!」勒夫道,「退回奈布巴都,重整旗鼓,我替你引开敌人。」
逃走?
「他们会跟着旗帜,还有侍卫长。」勒夫道,「我们输了,但您必须活着,这是古尔萨司交代给我们的使命。」
「我们要去高台!」杨衍怒道,「我不会放弃我的战士逃亡。」
「但是你的战士已经放弃您了。」勒夫单手持枪,刺倒一名靠近神子的战士,「他们正在溃逃!他们是小信的人,不够虔诚,他们不配服侍神子!」他一边说着,长枪又扫过一人喉咙。
现在会靠近神子的,只有刺客了!
小信的人?杨衍抬头望去,高塔只剩下三丈距离!
「神子!」李景风高声大喊,杨衍转头望去,李景风舞起初衷,他脸色潮红,大喝一声,剑光在他周身滚成一个圈,绞碎所有靠近的战士,好不容易来到高台旁,忽地一个踉跄,杨衍吃了一惊,抢上扶住,只觉他汗湿透背,触手湿润,两名刺客冲向前来,一人挥刀去砍李景风,一人去砍杨衍,杨衍勃然大怒,一刀劈下斩死一人,只见李景风身子歪斜,用初衷挡住那人攻击,杨衍挥刀斩死那人,喊道:「你累坏了!」
「到了。」李景风扶着高台的支架,「上去,重整旗鼓,我们要守住!」
杨衍这才察觉不对,扶着李景风手臂喝问道:「景风,你怎麽了?」
「我没事。」李景风笑道,「我要上去发号施令,指挥队伍。对……」他攀着高台,似乎想要跃上,过了会,苦笑道:「让我喘口气先。小心!」
杨衍避开身后砍来的那刀,回身一刀将那人斩下,扭过头来,只见李景风脸色红中透白,他正要再问,惊觉自己手掌满是鲜血。
「你受伤了?」杨衍又惊又怒,「什麽时候的事?」
李景风苦苦一笑,也不回话,从怀中取出药瓶,那是朱门殇给的顶药,也不管多少,一口吞下小半瓶。
杨衍忽地醒觉,方才李景风扑倒自己时就已经中箭。
周围还有人,来的敌人很多,能保护自己的人还剩下多少?
「上去!」李景风道,「重整旗鼓。」
「就算重整队伍,我们也不会赢。」勒夫退到杨衍身边,「让神子殒落,我们就是罪人,会受到萨神的处罚。」
「咣啷啷——」
细微的铃声传来。
怎麽会有这个声音?杨衍转头望去。
达珂回来了,她的旗帜就在百丈开外,那个疯子,她不是已经受了重伤,她为什麽还要回来,你他娘的至少养个伤吧,她明明可以坐山观虎斗,她为什麽偏偏要回来?操他娘的她为什麽这麽不讲理,她为什麽可以这麽疯!
杨衍几乎也要疯了,就在这时,腹中那股热火又再度升起。
操他娘!操天操地操他娘,杨衍在心中怒骂!
「上去!」李景风喊道,「勒夫!送我上去!」
勒夫摇头:「我替神子引开敌人!神子,你带着侍卫长逃走。」
勒夫也抓到这神子的性格,他跟侍卫长只会同进退。
「我不会走。」剧烈的火舌之痛在杨衍身上开始蔓延。
无所谓,老子还怕了吗?痛就痛,老子没痛过吗?老子痛不够久吗?老子在乎过吗?我操!
「神子!」
「操他娘的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杨衍怒道,「送景风上去。」
景风不放弃,他为了自己可以把命赔在这,连句多馀的话都没说,他不放弃,老子就更没理由放弃。
「听我的话,父神不会处罚你!」杨衍异常冷静,心中那团火越怒,他反倒越冷静,「我要赢,我跟父神说好了,我要赢!父神对我说,我会赢。」
「我现在没有力气跳上去,帮我!」李景风再次大喊。
达珂的队伍不到百丈了!周围都是刺客。
李景风收起初衷,纵身跃起,勒夫抢上一步,左手将旗帜插在地上,双手一推,托住李景风双脚,用力将他托起。李景风借这一托之势奋力上跃,犹如一道利箭射向天空。他飞得太快,以至于察觉到他时,弓箭只能在他脚下掠过。
李景风一登上高台,立刻拾起旗帜,他双手平举,再向上,朝向天空,夕阳馀晖犹如巨大的火焰映照在他身上,伴随着高塔,巨大的影子笼罩着小半个战场。
所有人都见着他了,奔逃的队伍,失去指挥的队伍,混乱的队伍,害怕的队伍,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旗号,在他身后的夕阳下,渺小又巨大。他在告诉所有圣卫军,回到高塔,集中兵力,包围敌人。
「掌好你的旗,勒夫!」杨衍高举野火,昂声大喝,「将他举到最高!」
勒夫将旗帜举到最高,迎风飘扬。
神子的旗帜还在。
「神子,我送你上去!那里没人可以靠近你,他们更容易保护你。」勒夫说道。
「我不上去。」杨衍环顾周围,虽然保护他的战士已经所剩不多,但还在奋勇作战,他们已经形成默契,在杨衍周围保护,绝不靠近杨衍。任何想要靠近杨衍的人,无论敌我,他们都会攻击。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突破了保护,有十馀名刺客冲向杨衍。
火焰在燃烧,杨衍知道火焰在燃烧,他大喝一声,迎向前去,手起刀落,斩下一颗人头。飞身而起,一脚踢翻一名战士,快刀连环,斩下两名战士。
老子也是能打的,我操你娘,杨衍一脚踹开一名战士,用野火插入他胸口。
老子不会死!
「我不会躲避。」杨衍高声大喊,「父神告诉我,这一战我们会赢,我要跟战士们同在。」
剩馀的刺客被乱刀分尸,但又有更多的刺客涌来。
我杀他娘,杀他全家,杨衍心中呐喊着,挥刀斩杀敌人,他肩膀挨了一下,伤口深不深?痛不痛?操,我怎麽知道?
火焰更加剧烈,熊熊燃烧,已然焚城,犹要吞天。
他扑倒一名刺客,骑在他身上,双手握住野火,戳穿他喉咙。翻身跃起,一刀劈下,两横两竖,斩杀了他娘的四个敌人。
但还有十来个。
那就再来几次,他再度跃起,所有痛所有热他都不在乎,两横两竖,五个,痛快!
又来十几个,勒夫左手挥舞旗帜,右手长枪戳倒一个接着一个,他大腿上中了一刀,没有倒下,腰间也中了一刀,他明明可以放开旗帜,用双手应敌,但他死死抓着旗帜,只用单手持枪,枪尖穿过一名敌人胸膛,与此同时,他背上中了一刀。他头也不回,回马枪反戳对手脑门。
又来了十几个,杨衍再次纵身跃起,两横两竖,倒了六个,爽!
火还在烧,焚城已经不够,他体内有股要吞天的火,吞天了,杨衍再次跃起,他不知什麽是疲累,过招,那是什麽鸟,老子最会的只有这招,老子练了好多年,就他娘只练这招,什麽东西老子都没学好,就只有这招。
两横两竖,倒下五个,长刀长枪向他搓来,十几把?二十几把,越来越多了,杨衍觉得自己挨了几下,管他娘的,他跳起!挥刀!
就他娘的只有这招,他要把心中所有的火焰宣泄下来。
二十几名刺客,他们彷佛看到了神迹,不,他们正看到神迹。
他们感觉到一股热流笼罩住面门,像是要被烧融一般。
三横三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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