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抛砖引玉(2 / 2)
方敬酒还没弄清情况,右手长剑架在严烜城脖子上,左手摺断肩膀上的箭杆,问道:「你来送死吗?」
「我不知道怎麽会发生这种事。」严烜城低着头道,「方师叔,先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
原来严烜城回到华山时并未察觉异状,一心想着陪严瑛屏出嫁,忽又想起方敬酒问起换俘所需粮草,于是向严昭畴问起,严昭畴知道哥哥最是良善,只说已经交办好。严烜城虽然懦弱,却不笨,想到汉中粮仓被烧调粮不易,多问了几句安排多少人押送银两,严昭畴没有准备,虚应几句。他们兄弟关系亲厚,严烜城当即看出严昭畴有事隐瞒,追问半天,严昭畴只说已安排妥当。他怕严烜城起疑,连派去抓方敬酒的人马都是等到严烜城睡下后才调动。
严烜城心中起疑,照着严昭畴说的盘查押送人马,哪有什麽安排?更是大惑不解。这事挂心上,他辗转不能入寐,起身散步,方宅与秦宅离华山大院不远,方敬酒放火烧杜吟松,把那院子也给烧了,火光冲天,严烜城瞧见,当即赶来,一问之下才知二弟派人要抓方敬酒。他赶到库房,见赎银失踪,心下了然,这才赶来找方敬酒,严昭畴听手下来报,也急着赶来阻止大哥犯蠢,没想还是慢了一步。
「你家人还好吗?」严烜城问。
「你在这,他们会很好。」方敬酒果真将剑放下,靠在影壁上喘息,心想这大公子若说有长进,那就是胆量长进了不少。
「你打算怎麽做?」严烜城问。
难道严烜城闯进来时,没想过要怎麽办?
「我打算拿你逼他们放了织锦跟子尧。」方敬酒道,「你弟弟会答应。」
「那你呢?」严烜城问道,「你受伤了,怎麽逃?」
「带着你走。」方敬酒道,「你可以放心,等安全了,我会放了你。」
严烜城默然片刻,道:「我爹会发仇名状,你们两家不会安宁。」
「那就看哪边死的人多了。」方敬酒道,「掌门现在有这闲功夫追着我不放吗?」
「可这终究不是法儿。」严烜城着急道,「你是华山大将,爹怎麽能这样对你?」
方敬酒不想浪费力气回话,让大少爷自己想吧。
「你让他们先放走织锦跟子尧。」方敬酒道,「趁你爹还没来,我们走。」他将长剑摁在严烜城脖子上,以眼神示意。
严烜城无奈,苦笑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人质了。」当下大声道,「昭筹,方夫人跟秦爷在哪?」
严昭畴回道:「在城外!方师叔,放了大哥,我不为难你!」
「二弟,别轻举妄动!」严烜城道,「让方师叔走,到了城外,他会放了我,你知道方师叔为人,他可以相信!」
严昭畴无奈,只得下令:「收起弓箭,都退开!」
方敬酒押着严烜城一步步走出影壁,严烜城拉开门栓,方敬酒一脚踹开大门往门外走去。只见大街两侧百馀名弟子手持火把不敢靠近,方敬酒押着严烜城走出大门,方走出两步,忽听背后风声响动。
门楣上有人,而自己竟没发现?!方敬酒急忙回身,长剑刺出,两剑交格,只觉手上长剑被压得动弹不得,随即一道凌厉掌风扑面而来。方敬酒两把短剑皆失,只能举臂格挡,危及间,严烜城出掌相迎,口中喊道:「爹!」
「砰」的一声,严烜城替方敬酒挡了一掌,被打得摔倒在地。那人一脚踢来,快逾闪电,方敬酒举臂格挡,被连臂带人打飞,撞上另一侧墙壁,跌落在地,喉头一甜,吐出口鲜血。
严非锡本要一掌取方敬酒性命,被严烜城一挡,急忙收力,真气反冲,这一脚未尽全力。他正要上前补剑,严烜城爬起身来护在方敬酒面前,喊道:「爹,你不能杀方师叔!」说着扑上前抱住严非锡大腿,恳求道,「方师叔对华山一直忠心耿耿!」
「我为什麽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严非锡铁青着脸举起长剑。
「留着方师叔还有用!」严烜城喊道,「他真的有用,我保证!先把他关起来,还需要取得口供,有了口供才能服众!」
严非锡犹豫片刻,缓缓放下剑,一把抓住严烜城用力扇了两巴掌,打得严烜城眼冒金星。
「爹!」严昭畴拦住严非锡,「大半夜惊扰百姓不好,我们先回去!」
严非锡铁青着脸转身离去,严昭畴下令:「把人拿下,带回去押入大牢!」
※
「爹,昭筹,你们不打算赎回人质了吗?」大殿上,严烜城急得跳脚,直到现在他才弄清始末,知晓是严昭畴利用自己调离方敬酒,就为了偷那十一万两赎银。
「大哥,冷静一点,不止那十一万两,还有秦家的田产家当,折算下来至少也有十来万两。」严昭畴道。
「那麽人呢?」严烜城焦急道,「秦家人全抓了,人都在这,赎银怎麽可能找不回来?」
「我为什麽要让他们逃出长安再抓?」严昭畴反问,「我早就想好了,没人知道秦子尧一家被抓,私底下处置就好,明面上将方敬酒正法,给百姓一个交代,秦家则是卷走赎银私逃,追讨无果。」
「那五千多人质就这麽不要了?」严烜城望向严非锡,「五千名弟子得训练多久,花多少钱栽培,不值十一万两吗?」
「赎是一定要赎的。」严昭畴按捺着性子回答,「只是要门派与百姓再交一次赎银。」
严烜城目瞪口呆:「百姓够穷了,还要再剥一层皮?」
「我们也不会不体恤百姓。」严昭畴道,「这笔钱名义上华山会代垫,来年加税补回。」
「加税?!」严烜城又是一愣,大战后不但不休养生息,还要加税?
「你不懂抓了方师叔有多少好处。」严昭畴解释,「其一,加税赎质这名目极好,谁也不能指手划脚,说不定还会称赞爹英明。其二,这二十几万两于华山大有助益。三者,方师叔无亲无故也无派系,不少人早看他眼红,方师叔早晚要死,他家那份产业也早晚被人抢走,秦家原本早就破败,这些年靠着华山庇荫才养出这份产业,华山先得,理所当然。牺牲一个方敬酒有这麽多好处,放在九大家,哪儿都得说值。」
严烜城望向严非锡:「爹,下面还有一堆门派富得流油,就该让他们出钱,华山还有很多有钱门派!」
「不能这样做。」严昭畴道,「但凡你要求门派上贡,一来,他们就知道华山穷困,易起猜忌;二来,要多少,每个门派分摊多少才公平,这是难题;三来,华山治理地方全靠这些门派,让他们交钱,他们心生不满,往后治理困难;四来,青城正要占领汉南,若是向门派要钱,汉南的穷门派说不定就要倒戈。咱们要钱,得想办法慢慢来,罗织罪名,见缝插针,秦家是第一个遭殃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严烜城哑口无言,呐呐半晌,道:「咱们可以向嵩山借……」
「嵩山之前的援助还没还,瑛屏连嫁妆都没有,苏家知道问题出在哪,况且现在嵩山正与少林交战,也正缺钱。」
「还有点苍丶丐帮!」严烜城大声道,「咱们就是被点苍拖下水的!丐帮也富,跟他们借!」
「丐帮都分成三块了,徐帮主自顾不暇。至于点苍,你以为爹没去借过?」
严烜城一愣,望向坐在主位上始终不发一语的严非锡。
「以前,诸葛然会定期资助华山,每年十几二十万两总是有的,诸葛然出逃后,点苍就再没奥援过华山。爹低声下气写了三封书信给点苍借钱,点苍一封信也没回。」
没想到素来骄傲的父亲竟也会低声下气向人讨钱……
「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会拿方师叔一家动手,谁不知道青城大战里方师叔功绩累累?他是华山的左膀右臂。」严昭畴叹了口气,「大哥,时势所逼。你让方师叔写封口供,我们给他一个痛快,不折磨他,也算对得起他这二十馀年的忠心。」
严烜城倒吸一口凉气,夺人家产,杀人满门,只是死前不折磨就算对得起人了?
「至少让方家跟秦家留个后……」严烜城想这麽说,但若这麽说了,自己不就跟父亲和二弟一样了?
沈公子……换了是他,他会怎麽做?会跟我一样,只寻思留个后吗?
换了是李景风呢……沈姑娘呢……
华山变成这样,自己当真没有半点责任?
「是不是只要有钱,方师叔就没事了?」严烜城望向父亲,目光灼灼。
严非锡点点头,回到大殿后,他连一句话都没对这无能儿子说过。
「要多少?」严烜城问,「要多少才能放过方师叔?」
「五十万两。」严昭畴代替父亲回答,「五十万两能解华山的燃眉之急。」
「我去弄来。」严烜城道,「给我时间,我会弄来五十万两。」
「你去哪弄?」严昭畴讶异道,「大哥,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严烜城瞪着父亲,「爹,你答应我,只要我弄来银两,就放走方师叔!」
「行。」严非锡终于开口,起身走向严烜城,「让我看看你有什麽本事。」
严烜城盯着父亲,这辈子第一次,他没有回避父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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