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见势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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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山壁陡峭,自下望上,天空彷佛是条裂开的巨缝,阴郁的乌云遮掩太阳,像是条填不满的深渊。
深渊应该在地上,怎麽会在天空?萧情故想着,或者,深渊就是这天雄关,他已经算不清楚在这里绞杀了多少僧人与弟子。
隆丶隆,沉闷的车轮声夹着巨大木件摩擦的嘎吱声,掩盖住惊鸟的鸣叫,高逾两丈的冲城车从萧情故身边经过,这两辆覆着牛皮,裹以精钢的冲车在泽州召集各式匠人,花了一个多月才建造完成,少林当然储有军器,但这种巨大军器不是在当地砍伐搭建,就是拆解放置在边界,冲车下方藏着四十名弟子,两侧还有四人,奋力推动这台巨物前进。单是从泽州抵达天雄关就需要三天。
五千弟子在这两辆巨兽掩护下前进,跟在后方的,还有两辆巨大的三弓床弩。
距离天雄关还有两百五十丈,那该死的天雄关。
这场正俗之争已历时两年,少林与白马寺只在咫尺之近,却隔着太行天险,天雄关便位在这盘肠古道上,兵家必争,晋地一旦拥住天雄关,立刻就能长驱直入,直逼少林,觉如没忘记这块掐住咽喉的要地,两年前趁着觉空负伤,击退来犯的俗僧弟子后,立刻趁乱夺取天雄关,那时是觉如最好的机会,少林动荡,正俗间的站队还未明朗,只须顺势南下,便能直取少林。可惜当时的觉如只掌半个晋地,当中还有不少俗僧,兵力不足,觉空又早了一手调兵回嵩山驻守,觉如冒险进攻,终究被觉空手下大将朱宝器挡下,只得退回天雄关,仗恃着险峻地形,支撑到与嵩山联手。
然则这场正俗交战,嵩山弟子与粮草辎重从鲁地至晋地,转运千里方能抵达这战场,沿途还有俗僧侵扰,而豫地米粮充足,觉如利在速决,一旦久持,单是运粮的消耗就能拖垮觉如跟嵩山,幸好九十年和平积累,一时间还不至于匮乏,只是良机一失,过不再来,之后便是觉空反扑,觉慈带了三万弟子驰援朱宝器,两军对峙一年有馀,在这条盘肠古道上接连发生几次大战,不知死去多少少林弟子,两个月前朱宝器率军猛攻,血战三日夜,终于夺下天雄关,不只正僧与嵩山派折损十数名大将,连觉如弟子了知都战死。
天雄关一失,攻守易位,晋地门户洞开,留驻泽州的萧情故当机立断,率五千弟子急行军,守在路口挡住俗僧大军,这又是一场血战,负责压粮的苏亦霖正巧在左近,听闻消息,率领护粮队伍直奔战场,这才勉强将朱宝器与觉慈逼回天雄关。然则麻烦的是,若不走天雄关,便只能以险峻小道奇袭郑州,太行山险运粮困难,孤军深入若败,就是全军覆没,觉如只得下令留驻泽州的萧情故不计代价夺回天雄关。
萧情故不喜欢这方略,从晋地取回天雄关更难。
两支用三弓床弩射来的粗大凿子箭撞在冲车顶盖,穿透厚厚的牛皮,撞上遮掩的钢板,另外两支凿子箭落在后方的弟子队列,巨大的冲击将盾牌击裂,七八名弟子像是被砸烂般击穿。
三弓床弩都搬来了,他记得师兄战死前,就已经烧毁天雄关里仅有的两张三弓床弩。
冲车继续前进,第二波的床弩又射来,这次命中三支,厚重的铁板剧烈晃动。
还有两百丈,来而不往非礼也。
两张三弓床弩箭头斜指着城墙,比凿子箭更巨大的踏橛箭从萧情故后方射出,前端削尖包铁的粗大木桩牢牢钉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上,箭身微颤,两根丶四根丶六根,规律排列。
对学过武的人而言,踏橛箭是攻城更好的利器,能比冲车更快攀上城墙。
砰丶砰丶砰,又有几支凿子箭击中顶盖,车子摇晃像是要散架似的,另一台冲车的顶端也已插了五六支箭。接下来的距离非常危险,越靠近,对方就越准,但就算失去冲车,他们还是能靠踏橛箭攻城,眼看城墙上的踏橛箭渐次增多,对方放弃冲车,将目标对着床弩射来,这距离要互相射中对方就像百步穿杨那麽困难,但要射中那些弟子却容易,几乎一箭下来,就是一排弟子倒下。
一百丈,最危险的距离,这是弓箭的射程,守军在城门前方的道路上挖掘拦阻的堑壕,这些壕沟深一丈,宽两丈,每隔十丈交错排列,恰好可以拦住冲城车前进。壕沟后还设有鹿角阻挡,萧情故一声令下,两百名经过精挑细选,膂力过人或练过外门硬功的弟子背负着沙袋,与跟在他们身旁,双手持盾的护卫奋勇向前,
矢如雨下,虽然他们已经作好准备,弟子们结成严密的方盾,但仍有弟子中箭,萧情故举枪拨开两支箭矢。
「把尸体踢进坑里!」萧情故高声大喊。
前批弟子刚撤回,第二批弟子背着沙包又上。
第二波箭雨来到,倒下的弟子被扔入坑中,成为新的沙包,一个堑壕被填起,不等冲车抵达,便接着填下一个,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弟子们冒雨突进,倒下的弟子越来越多,有时甚至无法确定这弟子是否断气就被扔入堑壕。冲车碾着尸血而过,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俗僧花了一年才打下天雄关,只有站在这里,才知道那些厮杀有多惨烈。
城墙上已插满三十支踏橛箭,犹如一座楼梯,蜿蜒直上城墙,不等箭雨稍缓,萧情故深吸一口气:「交战队,跟我上前。」他左手持盾,右手挺着银枪,领着五百名精锐冒矢前进。
一百丈,轻功好的人,甚至只要几个呼吸就能奔至,萧情故当先抢到城墙边,飞身而起,城墙上弓石落下,萧情故以盾遮挡,纵跃闪避,几个起落已经跃上城墙,长枪挺出,穿过一名正要砸下落石的俗僧弟子胸口,一压腕,借力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左手盾牌护住身前,右手抽枪之后一招横扫千军逼开近身敌人,随即单手持枪,一记凤点头,连戳带哆嗦,穿过一名弟子咽喉,双足落地,长枪连刺。近身者不是负伤,就是知道厉害,远远避开。
这支精锐交战队有五十来名觉字辈高僧,两百名了字辈僧人,其馀才是嵩山弟子,他们手持戒刀丶禅杖丶铁棍,攀上城墙,口诵佛号,在我佛慈悲与阿弥陀佛的声中大开杀戒。
荒谬地可笑,萧情故心想,这算什麽我佛慈悲?
但想又有什麽用,萧情故矮身避开一记追魂刀,左手盾牌向前猛力一撞,将那人撞得筋断骨折,摔倒在地,萧情故怕他不死,奔出时右脚顺势向后一踹,将那人脑门踢个稀烂。
我他娘的也不慈悲,但我还俗了,也不用讲慈悲了。他抬眼望去,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敌人向着他扑来,只这麽片刻,他已经见着交战队折损了数十人,一群俗僧弟子包围住一名觉字辈高僧,一阵阵乱刀劈下,一只无力的断手落在不远处。
「杀!」他大喝一声,与身后刚跟上的交战队向前冲出,交战队必须抢下城墙,尤其是毁掉三弓床弩,最糟糕,也要拖到冲车抵达城门,他觑准三弓床弩的方位冲去,长枪一个接着一个戳过去,惨叫丶哀嚎,混着他娘的不知所云的佛号,一具具尸体倒下,成了前进的绊脚石,一支巨大的踏橛箭射上城墙,打死了十名俗僧弟子——他们站得太密集,所以死伤更重。
一记禅杖敲来,差点忘记,这些有头发的人也当过和尚,萧情故举盾硬挡,锵的一声巨响在耳边回荡,萧情故盾牌虚晃一招,左脚横扫,那人反应稍迟,被扫倒在地,萧情故银枪戳下,穿透那人胸口,此时才看清那人面目。
「本光?」萧情故一愣,这人是正语堂堂僧,当年萧情故拜访还在观音院当首座的觉如时常遇见,因此认识。
这一愣只有瞬间,没有一丝的哀悼的空闲,萧情故拔起长枪,运起易筋经内功,一记横扫荡开两把戒刀一把禅杖跟一支长剑,一记连环鸳鸯脚踹倒前方两人,继续冲向三弓床弩。
城墙上的拥挤反而使得弓箭手行动受制,下方的压力骤减,更多的弟子冒着矢雨登上城墙。与此同时,萧情故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只这麽片刻功夫,最初攀上城墙的五百名交战队已经死伤过半。
三弓床弩就在眼前两丈的地方,一股凌厉的掌气扑面而来,萧情故举盾一挡,这一下震得他手臂发麻。
是个顶尖高手,萧情故抬眼望去,一个平头僧人将把大禅杖扫将过来,仍是熟人,铁公鸡觉慈住持大喝一声,达摩杖法夹带风雷之声,萧情故长枪画圆,用柔劲泄他劲力,觉慈身为住持,自是学过易筋经,易筋经内力讲究是醇厚刚正,不止劲力强横,还耐久战,一连十下强击,劲力丝毫不见衰弱,萧情故长枪顺势连打几个圈,缠住他禅杖兜圈,这是他在嵩山学会的金关玉锁诀,道家武学讲究以柔克刚,进攻虽不如太极剑法化劲巧妙,坚守之势却能旗鼓相当,觉慈这十下攻势全被化消,眼看目标就在眼前,萧情故不欲拖延,猛提全身内力,左盾向前一推,抵住禅杖,锵的一声巨响,盾牌脱手,觉慈只道他气力不济,大喜之下,一杖敲来,萧情故侧身避开,左掌推出,出掌虽慢,却是法度严谨,力道雄沉,觉慈大惊失色,左掌运起沙罗枯荣掌中的双荣掌接招,这套沙罗枯荣掌是七十二绝技之一,一共只有四招,枯荣丶荣枯,双荣,双枯,荣为阳掌,枯为阴掌,这是内家掌法,需搭配外门功夫,使出时从招式看不出变化,威力全在内力吞吐变化。
然则这已不重要,他接连十记重击皆被萧情故以金关玉锁化消,即便易筋经久持,这般消耗也得力竭回气,怎敌得过萧情故续满真力这记大须弥山掌。双掌一交,觉慈全身一震,大须弥掌就是一口气,气竭则尽,萧情故第二掌接着拍出,觉慈举掌再挡,退开两步,满脸通红,第三掌拍下,觉慈口吐鲜血,第四掌,觉慈臂骨断折,第五掌以无力抵挡,砰的一声,萧情故左掌轰进觉慈胸口,这位四院八堂的觉字辈俗僧当即身亡。
若是正面交锋,萧情故即便能胜出,也不会赢得如此轻易,战场之上到处都是敌人,个个都是搏命,杀敌求快,一个胜机稍纵即逝,抓住就要往死里打,尤其这城墙狭窄,更难腾挪,觉慈只犯了个错,这铁公鸡省了一辈子钱,怎麽就没在这生死交关之际省点内力呢?
觉慈一死,周围俗僧弟子尽皆骇然,慌张喊道:「觉慈住持死啦!」
这五掌发出,虽杀却强敌,萧情故也是耗力甚重,此时若是觉寂或朱宝器杀来,定然不敌,此刻趁着敌人慌乱,长枪左挑右格,滚地避开两把长刀,拾起盾牌向前一冲,已经抢至那张巨大的三弓床弩前,守卫床弩的弟子不及拦阻,萧情故长枪一挑,割断弓弦,随即举枪用力一砸,将弩身砸凹。
他得手之后大喜,忽地一道剑光飞至面前,快得无以招架,电光石火间,右肩已经中剑,萧情故气力不济,向后摔倒,一名四十岁俗僧,约莫八尺,面容清癯,细眉朗目,炯炯有神。
是朱宝器,萧情故听说过这人,大抵是觉字辈僧人中最年轻的一人,他已还俗,却还是剃头,此刻他长剑飘忽,犹如提剑乱舞,眼花缭乱,忽地刺出,飘忽不定,攻得随意,打得随性,这是七十二绝技中的不染剑法,讲究不着痕迹,不惹尘埃,以前片叶不沾的觉明住持最精善此剑法,此刻从对手手中使来,竟似比觉明造诣更精深,萧情故长枪左右圈转,始终套不着他那毫无章法的走势,只能盾牌护在身前,唰的一声,左臂剧痛,又中一剑,这人剑法怎地如此全无章法。
萧情故知道不敌,身边交战队几乎死伤殆尽,欲要脱身,朱宝器长剑飘忽,既然看不懂走势,也就寻不着脱身空隙,萧情故眼前一花,腰间又中一剑,血流如注,他苦苦支撑,心想,难道今日要丧命于此?想起妻小,不由得辛酸,小巫婆说我紫色命格,看来是不准了。
忽地轰的一声巨响,城墙震动,朱宝器也是一惊,原来是冲车已经抵达城下,重重撞击城门,不染剑法讲究随心所欲,不着于物,朱宝器这一惊,走势顿时有了章法,机不可失,萧情故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落地面,忽地眼前银光闪动,朱宝器掷出长剑,犹如电光奔来,萧情故长枪挺出,火星四溅,堪堪挡下这剑,随即身子摔落,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地面,三名嵩山弟子赶上来搀扶。
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不断响动,城墙上坠落的尸体像是饺子似的不断落下,冲车顶棚上堆满尸体,因为太过壅塞,尸体又从冲车上翻落,堆积在冲车两侧。萧情故一阵晕眩,腰背剧痛,四名弟子举盾将他拖离战场,一支利箭射中其中一名弟子大腿,下三人立刻上前周护。
他遥望着越来越远的天雄关,还有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能夺回吗?萧情故心想,到底为什麽要打这场仗,佛难道不在少林就不是佛吗?俗僧不想念佛,天下又岂止少林一个门派?
「你师父来了。」苏亦霖走入房间,「你伤势好点了吗?」
萧情故点点头,也难怪师父会亲自来到战场,天雄关一失,战局极端不利,其实他心底明白,师父的胜机只有刚交战那半年,只有半个晋地,只能以天雄关据险急攻,他不是不愿意,也不是计不及此。办不到的事情不会因为有什麽奇策就能办到。史书上让人击节赞叹的奇策只是因为成功才被赞赏,背水一战结果淹死在河里的将领多不胜数。战场上最重要的还是弟子们的战力跟士气,实打实的战力与士气,是看人数丶装备,粮草跟钱。
「爹也来了吗?」萧情故起身问。
「秦师伯替爹来了。」苏亦霖道,「我知道你想求胜,但别莽撞,婉琴担心你。」
那些战死在天雄关上的弟子们就没有妻子儿女吗?萧情故想着。问道:「军议有多少人?」
「就我们四个。」苏亦霖一顿,接着道,「你师父跟我爹都不想动摇士气。」
局面非常险恶,两人往议事厅走去,像是要转过话题,苏亦霖道:「你听说青城跟彭家的事了?」
「你说连姻的事?」上个月萧情故便听到消息,他摇头,「我不信沈公子是这样的人。」
「彭家船队已经开到襄阳,严伯父撤回船队,让弟子上岸牵制拒敌。」
「所以是真的?」萧情故震惊,那个沈公子当真为了赢不择手段,虽然不清楚青城战况,但探子回报,唐门跟青城僵持已经这大半年并未正面交战,沈公子想拖,唐门想要困到青城战败。细节他不清楚,但沈公子不会等到当真粮绝才决战,
穿过庭园,时值八月,桂花的香气弥漫,廊道上不见一名侍卫,可见师父对这军议的小心,绝不让有半点泄漏的可能。
「沈家还有什麽办法?还有谁会帮他,崆峒也在观望。如果不是静虎,黔东也要丢失。」苏亦霖道,「彭家船队单是牵制住严伯父,就足够让通州驰援,这个月就应该有眉目,他们不会一直困着。」
「正面交战也不一定会输,那个沈姑娘武功高强,是青城重将……」
「情故,如果靠武功就能翻转战局,那天下现在早就是齐三爷跟觉空两分了。」
「我担心小巫婆。」
「看在严伯父面上,唐门不会伤她。」
「我怕她所托非人。」萧情故说出心底隐忧,一个人如果连这麽亲的妹妹都能出卖,那他也不是什麽好人。
苏亦霖强笑道:「你不用担心,她在青城乐得很,再说,虽然可惜,沈姑娘只是做她本来就该做的事,只是运气差一点而已,可不是每个九大家的姑娘都有婉琴的运气。」
这都调侃起我了,听苏亦霖这样说,就知道他真将婉琴的事给放下。不过当初要娶苏婉琴也没这麽容易,苏长宁可是发了好大脾气,只差没把自己给砍了。
「我本以为沈公子对妹妹的疼爱,不下于爹对婉琴。」萧情故叹道,「我只是觉得,青城还没走到那境地,用不着为了增加胜算出卖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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