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烈阳下的黑雪与无声的处刑(1 / 2)
午时的阳光毒辣得像是一瓢滚油,狠狠泼洒在青云宗外门那巨大的汉白玉演武场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若是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便是一阵燥热。此时的四号擂台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些目光中大多带着戏谑丶残忍以及一种等待着看某种卑微生物被碾碎的兴奋。这便是修仙界的常态,弱者的挣扎在强者眼中不过是一场饭后的馀兴节目。
「顾清,上来领死!」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擂台四周的防护阵法都泛起层层涟漪。赵无极赤裸着上半身,那如红铜浇筑般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油光,他并没有拿兵器,因为对于修习《烈阳金身诀》至大成的他来说,这一身铜皮铁骨便是最强的杀人利器。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灵火,脚下的青石板因承受不住高温而发出细微的崩裂声,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他的设想中,对面那个靠着耍阴招和狗屎运混上来的杂役,此刻应该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顾清确实「吓」到了。他拖着那把看起来钝重不堪的铁剑,脚步虚浮地爬上擂台,甚至在上台阶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引得台下哄笑如雷。他缩着脖子,脸色苍白,眼神游离不定,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我想回家」。然而,在这层拙劣的伪装之下,顾清的左眼深处,那暗金色的几何瞳孔正在以一种令人战栗的频率疯狂运转。在他的微观视界里,赵无极不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战神,而是一个正在泄漏的能量反应堆。
「体表温度三百度,灵力运转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很好,看来那颗裹着『寒鸦粪便』外衣的毒蜡丸已经被他彻底吸收了。」顾清心中冷漠地计算着,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赵无极那汹涌澎湃的红色火系灵力之下,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幽蓝色线条正在他的经脉深处游走,那正是「腐骨萤光草」的毒素。此刻,这毒素被寒鸦粪便的极阴之气包裹,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就像是一颗定时的炸弹,只需要足够的「热量」来引爆。
「比赛开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甚至没等话音落地,身形便向后暴退数十丈,显然是不想被赵无极那狂暴的掌风波及。
「死吧!蝼蚁!」赵无极狞笑一声,脚下重重一踏,整个擂台轰然震动,他整个人化作一颗赤红的流星,携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气势直冲顾清而来。那一掌尚未临身,恐怖的热浪已经卷曲了顾清的眉毛和头发。
顾清没有硬接,也接不住。他怪叫一声,看似慌乱地向左侧一扑,姿势难看至极,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癞皮狗。但就是这一扑,恰好避开了赵无极掌风最核心的区域,那滚烫的灵力擦着他的衣角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飞溅,划破了顾清的脸颊,鲜血流出,却瞬间被高温蒸发。
「躲?我看你能躲几次!」一击不中,赵无极更加暴躁。他感觉今日的身体格外燥热,体内的灵力仿佛沸腾的岩浆,那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感让他误以为是昨日服用的那颗「赤火丹」药效太好,正在助他突破瓶颈。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催动《烈阳金身诀》,全身的毛孔舒张,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火灵气。
这正是顾清想要的。他一边在擂台上狼狈逃窜,利用「重铅铁剑」的重量作为支点,险之又险地进行着一次次生死闪避,一边悄然运转《枯荣道》中的「枯字诀」。他并非在攻击,而是在掠夺——他在掠夺赵无极周围空气中的「水份」和「木气」。
五行相生相克,木能生火,但若抽乾了环境中的水与木,火便会变成无根之火,为了维持燃烧,它会更加疯狂地汲取宿主自身的燃料。赵无极感觉越来越热,那种热不再是掌控之中的温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丶带着瘙痒的灼烧感。
「怎麽回事……这小子的身法怎麽像泥鳅一样……」赵无极连续十几掌全部打在空处,或是被顾清用那把破剑巧妙地卸力挡开。他心中烦躁更甚,眼中的血丝开始弥漫。他没有发现,随着他体温的不断升高,潜伏在他体内的那些「寒鸦粪便」保护膜正在迅速溶解。
「差不多了。」顾清在一个翻滚躲过赵无极的「烈阳腿」后,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看似力竭,实则是在等待那个临界点。在他的「洞虚之眼」中,赵无极胸口膻中穴位置的那团幽蓝色毒素,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束缚,与那里的磷火粉末接触了。
轰!
一声只有顾清和赵无极能听到的闷响,在赵无极的体内炸开。那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灵力的殉爆。腐骨萤光草的剧毒在高温与磷火的催化下,瞬间发生了质变,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结晶,顺着赵无极那高速运转的血液,在一息之间流遍全身。
「呃!」赵无极原本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愕,紧接着是扭曲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灵力,而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正在疯狂切割着他的血管壁。原本赤红的护体金光,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惨绿。
「这是……走火入魔?!」台下的观众惊呼出声。修仙者在战斗中强行突破或灵力失控导致走火入魔并不罕见,尤其赵无极这种修炼至刚至阳功法的人,更是高危人群。
「该死……怎麽会这时候……」赵无极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忽冷忽热。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起了上台前准备的后手。他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摸出那个苏婉给的丶丹堂长老亲赐的「清灵散」。
「解毒……清心……镇压……」赵无极此刻根本没空思考,他只知道这药是丹堂出品,专门克制心火与毒素。他仰头将那一瓶药粉全部倒进嘴里。
擂台角落里,顾清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凝结成冰。
这就是最后的拼图。苏婉炼制的清灵散中,加了一味「紫星草」。这草药平时确实是提神醒脑的良药,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特性——它是「腐骨萤光草」的催化剂。两者相遇,毒性不再是腐蚀肉体,而是攻心。
药粉入喉的瞬间,赵无极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原本赤红的脸庞瞬间变成了紫黑色,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瞬间变成了黑色。他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那股狂暴倒卷的毒火烧毁了。
嘭!
赵无极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擂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七窍之中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那是被高温溶解的内脏碎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裁判长老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走火入魔。
「赵……赵师兄?!」顾清此时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脸上满是惊恐和关切,「赵师兄你怎麽了?!别吓我啊!我……我这就帮你顺气!」
他扑到赵无极身上,双手按住赵无极的胸口。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同门师弟在手忙脚乱地救人。然而,只有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的赵无极,看到了顾清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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