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埋骨地的低语与影中鬼(1 / 2)
青云剑冢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缕属于现世的阳光被厚重的石壁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且压抑的幽暗。这里没有风,但空气中却流动着一种名为「剑意」的锐利气流,刮在皮肤上生疼,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正在试探着切割入侵者的血肉。
顾清站在甬道的尽头,并没有急着迈出那一步。他的左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热,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几何线条正在疯狂地重新构建着眼前的世界。在常人眼中,这里是一片乱石嶙峋丶插满断剑的荒凉山谷,但在他的「洞虚之眼」下,这分明是一张巨大而紧密的网。每一把断剑都是一个节点,每一道游离的剑气都是一根丝线,它们交织丶缠绕,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绞杀大阵。
「这就是剑冢……」顾清在心中低语,伸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灰尘」。那不是灰尘,而是一块经历了千年风化后的铁锈,轻轻一捏便化作齑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味道并不新鲜,而是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丶已经渗入泥土和岩石深处的陈腐血气。
在他身旁,那个体型如塔般的蛮山显然没有这份细腻的感知。他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浑身肌肉紧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覆盖全身,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蛮族血脉天赋「石肤术」。
「好重的煞气!俺不喜欢这儿,俺要去找把大的,赶紧走人!」蛮山嘟囔着,扛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精铁狼牙棒,迈开大步,像是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犀牛,轰隆隆地冲进了前方的剑林之中。随着他的闯入,原本平静的剑冢瞬间被激活,无数道剑气被他那庞大的气血吸引,如同受惊的蜂群般向他涌去,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顾清没有动,他的目光却微微向左侧的阴影处偏了一寸。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在蛮山冲出去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是幽冥。那个刘家派来的死士。
「聪明的猎人往往会利用那头最蠢的熊去开路,自己则躲在暗处寻找背刺的时机。」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幽冥以为自己隐匿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在他施展鬼道遁术的那一刻,那种独特的阴冷灵力波动在顾清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顾清依旧没有动。他在等。等待蛮山冲得足够远,等待幽冥藏得足够深,也等待自己的眼睛完全适应这里混乱的磁场。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蛮山的怒吼声和剑气撞击声在远处变得微弱,顾清才迈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了一条蜿蜒曲折丶布满碎石的小径。这条路在旁人看来是死路,因为前方堆满了如山般的废弃残剑,但在顾清的视野里,这是一条「生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两道剑气流动的间隙之中。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顾清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在密集的剑网中穿梭,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剑气往往是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却伤不到他分毫。
「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有故事。」
顾清随手从路边的剑堆里拔出一把断剑。这是一把青铜古剑,剑身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物品解析:青锋(残)】
原主:三百年前青云宗内门弟子,赵长河。
死因:强行炼化剑冢深处的煞气,遭剑意反噬,心脉寸断而亡。
残留执念:「我不甘心……」
顾清的手指抚过剑身,通过《枯荣道》那独特的生死感知,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百年的凄厉惨叫。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断剑落地。
「所谓的剑冢,其实就是一座乱葬岗。」顾清眼神漠然。宗门对外宣称这里是历代先贤埋剑之地,其实不过是把那些在争斗中死去丶或者走火入魔弟子的法器统统扔到了这里。这些剑里藏着的不是传承,而是怨气。
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空气中的重力开始逐渐增加,大概是外界的两倍。顾清的呼吸依旧平稳,他那经过「万毒血煞盅」淬炼过的肉身,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适应性。
忽然,顾清的脚步猛地一顿。
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着是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脚下!
「噗!」
一道漆黑的鬼爪毫无徵兆地从地面的影子里探出,五指如钩,带着腐蚀性的尸毒,直奔顾清的脚踝抓来。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哪怕是岩石也会被抓成粉末,更别说是血肉之躯。
幽冥出手了。
他并没有像顾清预料的那样在深处埋伏,而是选择在顾清刚刚放松警惕丶开始探索外围的时候,发动了第一波试探性的刺杀。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抓了个空。
就在鬼爪破土而出的瞬间,顾清的身影竟然像是一阵烟雾般消散了。
残影?
藏在地下阴影中的幽冥心头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灼热至极的气息突然从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顾清不知何时已经跃至半空,他的手中并没有拿剑,而是捏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籙。
「早就等着你了,老鼠。」
顾清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大日金光符,镇!」
这张由他亲手复原丶虽然只有原版三成威力的残符,在此刻这阴暗的剑冢中,却爆发出了一轮小太阳般的光辉。
轰!
金色的光柱笔直地轰入地面那团蠕动的阴影之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出。那是鬼修最惧怕的至阳之力,虽然杀不死幽冥,但足以灼伤他的阴魂,破掉他的隐匿遁术。
一道黑烟狼狈地从地下窜出,在十丈外重新凝聚成人形。
幽冥身上的黑袍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了下面乾枯如树皮般的皮肤。他那双泛着绿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眼中充满了忌惮和怨毒。
「你……早就发现我了?」幽冥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顾清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丶温和却又虚伪的笑容。
「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只是胆子小,走路喜欢拿着符籙防身罢了。没想到师兄喜欢钻地打洞,这真是……误伤,误伤啊。」
顾清虽然嘴上说着误伤,但他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再次从袖中摸出了三张一模一样的金光符,呈品字形扣在指尖,蓄势待发。
幽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情报是谁给的?说顾清只是个运气好的杂役?这反应速度,这出手的狠辣,还有那专门克制鬼修的符籙……这分明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
「哼,牙尖嘴利。」幽冥阴恻恻地冷笑,「顾清,剑冢很大,路还很长。我看你有多少符籙能用。」
说完,幽冥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鬼影,向着四面八方散去。他没有继续纠缠。作为杀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寻找下一次机会才是正道。正面硬刚那是蛮山那种蠢货才干的事。
顾清没有追。他静静地看着幽冥消失的方向,左眼的瞳孔微缩,锁定了其中一道极其微弱的真实气息。
「想跑?」
顾清收起符籙,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尊「万毒血煞盅」。当然,他并没有将其放大,而是托在掌心,将刚才幽冥惨叫时喷出的一口黑血,小心翼翼地收入了鼎中。
「有了你的血,在这剑冢里,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我在遛狗。」
顾清手指在鼎身上轻轻一弹。
鼎内残留的阵法运转,那一滴黑血瞬间沸腾,化作一缕只有顾清能看到的血色细线,遥遥指向了剑冢的西北方。
「西北方……」
顾清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里是剑冢的「乱刃坡」,也是煞气最重的地方。
「既然你想玩猫捉老鼠,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谁是猫,谁是鼠,还说不定呢。」
顾清收起小鼎,继续前行。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他变得更加谨慎。他并没有沿着幽冥逃跑的方向追,而是按照左眼瞳孔中那把魔剑「逆鳞」传来的微弱感应,向着剑冢的核心区域进发。
这剑冢内的空间结构极为混乱,看似很近的山峰,走起来却可能要绕上几十里。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插在地上的只是普通的铁剑丶铜剑,大多已经腐朽。但到了这里,地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品阶不凡的法器残骸。
有断裂的银枪,有破碎的铜镜,还有半截埋在土里却依然散发着寒气的玉尺。
这里的重力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三倍。
顾清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运功抵抗,而是任由这股压力锤炼着他的肉身。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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