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万妖林(1 / 2)
万妖山脉深处的雨,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这里的雨水不似外界那般清冽,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灰黑色,那是常年累月积攒的瘴气被雨水裹挟着落下的颜色。雨滴打在身上,会有轻微的腐蚀感,落在岩石上则会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对于任何闯入这片「迷魂林」的修士来说,这雨是催命的符咒,会一点点消磨护体灵气,直到将人变成这无尽丛林中的一具枯骨。但对于此刻蜷缩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狭窄岩洞中的两个人来说,这雨却是最好的掩护,它冲刷掉了血迹,掩盖了气味,也将那个残酷的修仙界暂时隔绝在了雨幕之外。
岩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丶草药味以及霉烂枯叶的复杂气息。顾清盘膝坐在一块相对乾燥的岩石上,他的青衫早已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乾涸血迹和不知名妖兽的黏液。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胡茬横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人。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变得内敛而深沉,如同把一把绝世凶剑藏进了古朴的剑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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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月姬正躺在一张由厚厚的兽皮和乾草铺成的简易石床上。她依然处于昏迷之中,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处那一抹因痛苦而聚拢的黑气虽然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叶萧那把剑上涂抹的是「黑水尸毒」,一种专门针对修士经脉和神魂的阴毒,若非月姬身怀九阴绝脉,本身就对寒毒有着极强的抗性,再加上顾清不惜耗费本源用《枯荣道》替她吊命,恐怕她早已香消玉殒。
「第十二天了。」顾清沙哑地低语,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这十二天,是他们在地狱边缘挣扎的十二天。
起初的三天是最艰难的。顾清灵力枯竭,月姬命悬一线,而这迷魂林中到处都是嗅觉灵敏的一阶后期乃至二阶妖兽。为了躲避妖兽的猎杀和可能存在的追兵,顾清不得不背着月姬,像只受伤的孤狼一样在泥泞中转移。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时辰。饿了就嚼几口苦涩的辟谷丹,渴了就喝经过过滤的雨水。好几次,他们与外出觅食的「铁背蜈蚣」或是「鬼面蜘蛛」擦肩而过,最近的一次,一只二阶初期的「风影豹」甚至已经在他们藏身的树洞外徘徊了半柱香的时间,顾清当时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万毒血煞盅」,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好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掩盖了月姬伤口散发的血腥味,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起。」
顾清低喝一声,悬浮在身前的万毒血煞盅微微震颤,鼎盖开启,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鼎内翻滚的不是毒药,而是顾清这几日猎杀妖兽后收集的精血。在这资源匮乏的绝地,这尊原本用来炼毒的魔鼎,成了他们生存下去的最大倚仗。顾清利用「洞虚之眼」解析了鼎内的炼化阵法,逆转了其原本的「化毒」功能,将其变成了一座小型的「炼血炉」。他将那些妖兽驳杂丶狂暴的血液投入其中,剔除其中的妖毒和杂质,提炼出最纯粹的气血精华,炼制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丹」。
这种血丹味道极腥,且带着一丝未完全磨灭的妖兽煞气,常人吞服极易走火入魔。但对于修炼《枯荣道》的顾清来说,这却是大补之物。
顾清抓起一把血丹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狂暴的热流瞬间在腹中炸开,冲击着他乾涸的经脉。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立刻运转功法,引导这股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枯荣流转,向死而生。
随着功法的运转,顾清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二色光晕。那股狂暴的妖血之力被迅速分解,一部分转化为滋养肉身的生机,修复着他受损的脏腑和肌肉;另一部分则化为精纯的煞气,被左眼中的「逆鳞剑意」贪婪地吞噬。
这便是《枯荣道》在这万妖山脉中展现出的恐怖之处。这里到处都是杀戮,到处都是死亡,对于别人来说是绝地,对于顾清来说,却是天然的修炼场。
一炷香后,顾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道黑箭,射入地面的岩石,竟然腐蚀出一个小坑。
「炼气四层巅峰……瓶颈松动了。」顾清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了许多的力量。这十几日的生死磨砺,比在宗门打坐一年还要有效。他的肉身在妖血的浇灌下变得更加坚韧,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金属光泽,那是「庚金之气」在炼体中沉淀的结果。
处理完自己的修行,顾清起身来到月姬身边。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滴翠绿色的液体——那是他用在这森林里找到的几种解毒灵草,配合自身的一缕「枯荣生机」提炼出来的药液。
他捏开月姬的嘴,将药液滴入。随后,他伸出食指,点在月姬的眉心,神识裹挟着一股柔和的灵力探入她的体内,引导药力化解那顽固的尸毒。
「唔……」
一直昏迷的月姬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灵动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带着初醒的迷茫。当她看清眼前那个蓬头垢面丶满眼血丝的男人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姜离惨死丶独眼龙倒下丶爆炸丶逃亡……
「主人……」月姬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们……死了吗?」
「没死。」顾清收回手,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活下来了。在那个杂种以为我们必死无疑的时候,我们活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月姬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她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脸色发白。
「别动。」顾清按住她的肩膀,「尸毒虽然拔除了大半,但你的经脉受损严重,还需要静养。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外面的事有我。」
「可是……姜离她……」月姬死死抓着顾清的手,指甲嵌入肉里,「她死得好惨……那双眼睛……叶萧那个畜生挖了她的眼睛!」
「我知道。」顾清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这笔帐,我都记着。每一滴血,每一块肉,我都会向叶萧,向刘家,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烤好的兽肉,撕成小条,递到月姬嘴边:「但现在,你的任务是活着,是恢复。只有活着,仇恨才有意义。吃下去。」
月姬看着顾清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中的悲痛渐渐转化为一股冰冷的恨意。她张开嘴,用力咀嚼着那粗糙腥膻的兽肉,仿佛在咀嚼仇人的血肉。
……
日子在煎熬与杀戮中一天天过去。
自从月姬醒来后,顾清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虽然月姬暂时无法动用灵力战斗,但她可以帮忙处理妖兽材料,炼制简单的药散,甚至用那把受损的寒月短剑在岩洞周围布置警戒陷阱。
而顾清,则开始了疯狂的「狩猎」。
白天,他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一样潜伏在沼泽丶树梢或是岩缝中,观察着周围妖兽的习性。他记录下每一种妖兽的弱点,分析它们的攻击模式,甚至学会了如何利用一种妖兽的粪便去驱赶另一种妖兽。
夜晚,便是他的猎杀时刻。
他不再使用那些花哨的法术,因为那会暴露位置且消耗灵力。他只用最原始丶最直接的手段——陷阱丶偷袭丶一击必杀。
那把从剑冢带出来的「寒月」短剑(虽然给了月姬,但顾清为了修复它,暂时拿来使用并祭炼)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第二十日·夜】
暴雨倾盆。
顾清趴在一棵巨树的枝桠上,浑身涂满了「黑泥兽」的粪便,以此来掩盖气息。在他的下方,一只体长两米的「铁甲蜥」正在啃食一具腐尸。这是一只一阶顶峰的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法器难伤分毫。
顾清没有动。他在等雷声。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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