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归山(1 / 2)
夜雨初歇,万妖山脉边缘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而腐朽的泥土气息。乌云尚未散去,厚重地压在树梢之上,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缕月光,惨白地照亮了这条布满荆棘与碎石的山间小径。
这里距离青云宗的山门还有三十里。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泥泞中默默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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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是一袭青衫的顾清。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落下都极有韵律,脚底甚至没有沾染半点泥污,整个人仿佛与这幽暗的夜色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就像是一缕游荡在林间的孤魂。
而跟在他身后的红娘子,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惨状。
她那件标志性的大红罗裙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早已看不出原本华贵的料子,上面沾满了焦黑的火药灰烬丶发黑的血渍以及浑浊的泥浆。裙摆被撕裂成条状,随着她踉跄的步伐在泥水中拖曳,沉重得像是一条吸饱了水的铁链。
「呼……呼……」
红娘子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爆炸馀波震伤内脏后的后遗症。更要命的是她的左腿,那条被断梁砸断的小腿骨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固定,但在长时间的跋涉中,断骨处早已错位,每一次脚掌触地,都有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让她眼前的景象阵阵发黑。
她不敢停。
看着前方那个始终保持着匀速丶从未回过一次头的背影,红娘子心中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她的主人,也是掌控她生死的阎王。如果她掉队了,如果她成了累赘,那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丢在这荒郊野岭喂妖兽。
三十里。
对于平日里的她来说,御器飞行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但现在,这三十里路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奈何桥,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终于,在一处布满青苔的乱石坡前,红娘子那只完好的右脚踩滑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啊……」
一声极其微弱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她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乱石堆里。断裂的左腿狠狠磕在石头棱角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如雨浆般涌出,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衣衫。
她挣扎着,十指深深扣进满是泥水的石缝里,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她想要爬起来,想要喊前面的顾清等等她,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血的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顾清驻足,并未回头。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负手而立,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走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落在红娘子的耳边。
红娘子浑身一颤。她拼命地想要撑起上半身,可是双臂软得像面条一样,刚撑起一点又重重摔了回去。
「主……主人……奴婢……还能走……」
她趴在泥泞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求生欲。
顾清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他的「洞虚之眼」中,红娘子此刻的状态可以说是一盏风中残烛。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断骨处的淤血阻碍了气血流通,若是再不救治,这条腿废了是小事,恐怕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顾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太慢了。」
良久,他吐出三个字。
红娘子心中一片绝望。果然,还是要被抛弃了吗?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那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以你现在的速度,走回翠竹峰至少要三个时辰。天亮之前若是回不去,被巡山弟子发现你这副模样,会很麻烦。」
顾清的声音依旧冷漠,但他却俯下身,伸出手。
红娘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处决自己。但紧接着,她感觉身体一轻。顾清竟是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公主抱。顾清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就像是在搬运一具刚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尸体,刻意用灵力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以免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但即便如此,当身体落入那个充满着星辰铁寒意与淡淡竹香的怀抱时,红娘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抓稳了。掉下去我不负责。」
顾清留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警告,脚尖轻点岩石。
「轰!」
他不再掩饰身形,筑基期的灵力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冲天而起,在树梢之上飞掠。
耳边的风声呼啸如雷,红娘子缩在顾清的怀里,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树影,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将她彻底淹没。
……
翠竹峰。
当第一缕晨曦尚未刺破东方的黑暗时,这座平日里清幽寂静的山峰,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月姬提着一盏并不明亮的风灯,静静地伫立在洞府前的石阶尽头。她像是一尊守望了千年的石像,身上那件素白色的长裙已经被夜露打湿,贴在身上,透出一股透骨的凉意。
她其实并不需要灯。作为杀手,她在黑暗中的视力远超常人。但这盏灯,是给归人看的,也是给她自己的一点慰藉。
忽然,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一缩。
远处的云雾翻涌,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丶让她安心却又敬畏的气息。
「主人。」
月姬快步迎上前去,手中的风灯微微抬高。
顾清的身影稳稳落在平地上。风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般清俊冷漠,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但月姬的目光,却瞬间凝固在了顾清的怀里。
那里,抱着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是血丶脏污不堪丶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女人。
月姬认得那件大红色的裙子,哪怕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是鬼市红袖招那位不可一世的红当家的标志。
「这是……」月姬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丶如同针刺般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领地被入侵的警惕。
「红娘子。」顾清没有注意到月姬那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鬼市那边出了点变故,她伤得很重。」
「去把西侧那间堆放杂物的石室清理出来。另外,去丹房取三瓶『回春露』,再备一桶热水和一套乾净的衣物。」
顾清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月姬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异样迅速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顺从听话的侍女。
「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的动作很利落,甚至有些急促。手中的风灯在转身的瞬间晃动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拉扯出凌乱的线条。
顾清没有停留,抱着红娘子径直走进了洞府。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将外界的风雨与晨光彻底隔绝。
西侧石室。
这里原本是顾清用来存放一些低阶矿石和阵旗材料的地方,虽然乾燥,但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月姬的动作很快,当顾清抱着人走进来时,那张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石床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锦被,旁边的一只紫铜盆里盛满了冒着热气的清水,几块乾净的白布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顾清将红娘子放在石床上。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罗裙上又渗出了一些新鲜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锦被。
那刺眼的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把她的衣服剪开,清洗伤口。」
顾清背过身去,走到窗边的木桌旁,开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个玉瓶,调配药粉,「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腿粉碎性骨折,内脏移位。处理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她死在这儿。」
「是。」月姬放下手中的伤药,拿起一把锋利的银剪刀,走到了床边。
随着「咔嚓咔嚓」的剪刀声,那些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料被一层层剥离。
当红娘子的躯体完全展露在空气中时,饶是月姬这种见惯了生死的杀手,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一具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美人躯体?
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被烧得焦黑卷曲。腹部有一大块恐怖的淤青,那是内脏出血的徵兆。最可怕的是她的背部,那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被爆炸冲击波掀飞的碎石嵌入后留下的血洞,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女人,对自己真狠。」
月姬看着那些伤口,心中原本的那一丝嫉妒和警惕,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女子的默然与悲哀。
在这修仙界,女人想要往上爬,想要活得像个人样,付出的代价往往比男人要惨烈百倍。她月姬是这样,这个红娘子,也是这样。
月姬沾湿了白布,开始一点点擦拭红娘子身上的血污。温热的水触碰到伤口,昏迷中的红娘子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月姬的手并未停顿,眼神专注而冷酷。她处理伤口的手法极其专业,每一次擦拭都避开了要害,却又精准地清理掉了伤口中的砂砾和腐肉。
半个时辰后。
红娘子已经被清理乾净,身上缠满了涂抹着药膏的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榻上。
顾清转过身,手中端着一只玉碗,里面盛着一汪碧绿色的药液。那是他用《枯荣道》的灵力催化了几株百年灵草后提炼出的精华,蕴含着浓郁的生机。
「扶起她。」
月姬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红娘子的上半身。顾清捏开红娘子的下巴,将药液缓缓灌入她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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