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给暗鬼做局(1 / 2)
演武广场的喧嚣如同煮沸的开水,在这个被正午阳光暴晒的午后,蒸腾起一股混合着汗水丶血腥味与尘土气息的热浪。
顾清站在擂台边缘,缓缓收回了投向人群角落的目光。那股令他背脊发寒的窥探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错觉一般。但他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他左臂内的「修罗剑骨」还在微微发烫,那是对同源煞气的一种本能感应;背后的「逆鳞」剑虽然已经归鞘,但剑身内部传来的那一丝渴望饮血的颤鸣,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被盯上了啊……」
顾清在心中低语,眼帘微垂,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抹冷冽的寒芒。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分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内门大比现场,任何一丝多馀的情绪流露,都可能成为敌人发动致命一击的信号。
他转过身,在一众敬畏与探究的目光中,缓步走回了属于翠竹峰的候战区。
红娘子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块乾净的白布和一壶温热的灵茶。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看到顾清走来,她立刻迎上前,将白布递了过去,低声道:「主人,刚才那个……」
「嘘。」
顾清接过白布,轻轻擦拭着并没有沾染灰尘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有些东西,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红娘子心中一凛,立刻闭上了嘴,只是不动声色地向顾清靠近了半步,隐隐形成了一种护卫的姿态。虽然她现在的修为在顾清面前不值一提,但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名为「忠诚」的姿态。
月姬则抱着那把寒月短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出那道隐藏在暗处的杀机。但广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数万名外门弟子和散修挤在一起,各种驳杂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乱网,想要在这张网里揪出两只刻意隐藏的老鼠,无异于大海捞针。
「开始!」
执事长老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随着金色光幕上的名字不断跳动,一场场激烈的厮杀再次拉开序幕。
这一次,顾清没有再去关注其他的战斗。他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双目微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将自身的神识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半径只有三丈的无形力场,覆盖了自己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他在等。
等那两只老鼠露出獠牙。
……
时间在血与火的交织中流逝。
当太阳渐渐西斜,将整个通天峰染成一片血红之时,演武场上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之前的几场比试,虽然精彩,但大都点到为止,少有生死相搏。毕竟大家都是同门,除了像萧尘那样走火入魔的疯子,大都不愿真的结下死仇。
但接下来的这一场,却注定不同。
「甲组,第二轮,第五场!」
执事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两个名字。
「翠竹峰,顾清!」
「对阵!」
「幻音谷,柳三变!」
「哗——」
场下再次沸腾。
「竟然是幻音谷的柳三变?那个号称『音魔』的家伙?」
「这下顾清有难了。柳三变虽然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他那一手『七情六欲魔音』可是出了名的诡异。据说只要听了他的笛声,神魂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幻境,任人宰割。」
「是啊,顾清上一场虽然一剑破了段金石的防御,展现出了惊人的物理破坏力。但这一场面对的是针对神魂的音波攻击,他的剑再快,能斩得断声音吗?」
「体修克星是幻术,剑修克星是音攻。这签抽得,啧啧,顾清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顾清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主人,小心。」月姬在他身后低声提醒,「幻音谷的人最擅长攻心。若是心智不坚,很容易中招。」
顾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背着剑匣,一步步走上擂台。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穿彩衣丶手里拿着一支碧玉骨笛的男子也飘然而至。
柳三变长得十分阴柔,面如敷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中总是含着似笑非笑的情意。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人感到极不舒服,那种阴冷丶滑腻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顾师兄,久仰大名。」
柳三变微微一笑,手中的骨笛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上一场顾师兄那一剑,当真是惊艳绝伦。小弟自愧不如,待会儿动起手来,还请顾师兄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小弟这张脸。」
他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听在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亲近感,想要放下戒备,与他把酒言欢。
这便是幻音谷的「靡靡之音」,话未出口,攻势已至。
顾清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废话少说。」
顾清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柳三变营造出的那点暧昧气氛。
「请。」
柳三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既然顾师兄如此不解风情,那小弟就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骨笛横在唇边。
「呜——」
一声凄厉的笛音陡然响起。
这声音并非普通的乐曲,而是一种极其尖锐丶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噪音。它瞬间穿透了空气的阻隔,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直刺顾清的耳膜与识海。
「七情魔音·哀!」
随着笛音的变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灰暗下来。一股浓烈的悲伤情绪,毫无徵兆地从顾清心底涌起。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顾家村,看到了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看到了妹妹被掳走时那绝望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在矿洞里像狗一样苟延残喘的岁月……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想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冲垮。
擂台下的观众也受到了波及。虽然有结界隔绝,但那笛音太过诡异,依然有不少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眼圈发红,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好厉害的魔音!」
「顾清不动了!他中招了!」
擂台上,顾清站在原地,双目微闭,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与那心魔做斗争。
柳三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剑修?哼,只要神魂失守,你手中的剑再利,也不过是一块废铁!」
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笛音变得更加急促丶凄厉。
「七情魔音·怒!」
「七情魔音·恐!」
笛声三变,情绪转换。
顾清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就是现在!」
柳三变眼中杀机一闪。他左手一挥,袖中飞出三枚幽蓝色的透骨钉,无声无息地射向顾清的咽喉丶心脏和丹田。
这三枚透骨钉乃是用二阶妖兽「幻音蝠」的獠牙打磨而成,不仅锋利无比,而且上面淬了麻痹神经的毒药。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让对手动弹不得。
眼看透骨钉距离顾清只有三尺之遥。
一直闭着眼睛的顾清,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灰白死寂。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如万古寒冰般的冷漠。
「你就这点本事?」
顾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枯荣·断。」
一道灰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并不快,也不凌厉,但它所过之处,空气中的一切波动都瞬间静止了。
那三枚疾驰而来的透骨钉,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瞬间,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笛音,在这一指之下,竟然出现了断层。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剪断了。
「噗!」
正在吹奏的柳三变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在了骨笛上。笛音戛然而止。
「怎麽可能?!你……你没有中幻术?!」
柳三变惊恐地看着顾清,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的「七情魔音」直指人心,就算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若是没有专门的神魂防御法宝,也绝对会受到影响。顾清一个刚刚筑基的新人,凭什麽能无视?
顾清缓步向他走去。
「幻术?」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所制造的那些痛苦丶绝望丶恐惧……对我来说,不过是每天都要经历一遍的家常便饭罢了。」
「心如枯木,何来悲喜?」
「而且……」顾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介质的。只要我让这周围的空气『死』去,你的声音,也就传不过来了。」
刚才那一指,顾清并非斩断了声音,而是用《枯荣道》中的「枯」字诀,瞬间抽乾了两人之间空气中的灵性与生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带」。
在真空里,声音是无法传播的。
「你……你是个怪物!」
柳三变看着步步紧逼的顾清,心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想要后退,想要认输,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是顾清身上散发出的剑意。
虽然剑未出鞘,但那种含而不露的杀意,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该结束了。」
顾清走到柳三变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出身后的「逆鳞」,而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刚才柳三变射出的透骨钉。
「还给你。」
顾清屈指一弹。
「咻!」
透骨钉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射向柳三变。
柳三变大骇,想要躲避,但他刚一动,就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枯荣·缚!」
无数道看不见的灵力丝线,如同蛛网般缠住了他的手脚。
「噗嗤!」
透骨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柳三变的右肩,也就是他拿笛子的那只手。
「啊——!」
柳三变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骨笛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法宝受损,心神相连之下,柳三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在地。
「第五场,翠竹峰,顾清胜!」
执事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宣布了结果。
台下一片寂静。
如果说上一场顾清赢在力量,那麽这一场,他赢在心境与技巧。
那种对灵力细致入微的控制,那种面对幻术时古井无波的心境,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真传候补的实力吗?
顾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也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柳三变。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了人群中的某一个角落。
那里,两个身穿灰衣丶面容普通的散修,正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他们的目光,在与顾清交错的瞬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闪烁。
顾清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终于……忍不住了吗?」
……
两场比试结束,中间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供弟子们恢复灵力,也供执事们修复擂台。
顾清回到了候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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