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门客(1 / 2)
外院与内院隔着一道月门。
门内是主人的居所,门外便是门客丶仆役的住处。
赵珩穿过月门时,守门的仆役正在打盹。
春日的午后容易犯困,那人背靠着门柱,头一点一点的。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见是赵珩,慌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太急,差点撞到门框。
赵珩摆摆手,没说什麽,径直往西厢房去。
正午的日头已经有些烈了。
外院门客居所是一排青瓦平房,屋前有一小片夯土庭院,院里晾着几根竹竿,竿上搭着洗净的麻布伤巾。
赵珩带着四名韩国出身的仆役走向庭院。
仆役都是韩氏从新郑带来的陪嫁家生子,年纪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沉默寡言,脚步沉实。他们每人怀中抱着两匹素帛,帛用粗布包裹得整齐,叠成方正的一摞。
还没走到门前,赵肃已经从廊下迎了出来。
他走得急,脸上却早已堆起笑。「公子大病初愈,怎亲自来外院?若有吩咐,唤老奴去便是。」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仆役怀里的包裹上。目光很自然的扫过,像是随意一瞥,却又在包裹的形状大小上停留了一瞬。
粗布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麽,但看那方正的样子,一摞一摞的,像是布匹。
赵珩脚步未停:「母亲赏些东西给孟贲他们。」
赵肃心下略讶,面上却不显。他落后半步跟上,侧着身,既能看清赵珩的神情,又不挡道。那四个包裹又在馀光里晃了一下。
「主母仁厚。」他说,「公子这边请,他们正在厢房养伤。」
门客居所一共三间,孟贲四人合住最东头那间。门虚掩着,还没到门口,就能闻到浓重的药味。赵肃抢先一步推开门,侧身让赵珩进去。
屋里采光不错,窗开着,春日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部分血味。
靠墙是四张木榻,孟贲丶公孙羊丶季成丶栾丁四人趴在榻上,背上裹着白布,渗着淡黄的药渍。
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四人齐齐转头。
动作不算快,背上都有伤,转颈时牵动肩背,疼得他们龇牙咧嘴。但当看清进来的是赵珩时,四人俱是一惊。
他们这两日都趴在榻上养伤,只听说赵珩醒了,却不知具体情形。此刻突然见到赵珩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单薄,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都与往日无异。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同了。
孟贲最先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身,牵动背伤,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季成年轻些,动作更快,手肘已经撑起上半身,却又因为疼痛闷哼一声,跌回草席。
栾丁和公孙羊没敢动,只是侧着头,看着门口。
「不必多礼,躺着吧。」赵珩说。
四人又是一怔,有些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记得赵珩从前说话,总是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偶尔还有些怯生生的,像是怕说错话。可此刻这声音……
平稳。沉。
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听不见水花,只有沉闷的回响。
赵肃在一旁轻咳一声。
「还不快谢过公子!」他沉声道,「今日若非公子在宦者令面前力保,尔等早已成了杖下亡魂!」
这话将四人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孟贲挣扎着撑起身子,忍着疼,伏在榻边叩首:「仆等……谢公子活命之恩。」
其馀三人也跟着行了稽首礼。
赵珩没说话,目光扫过四人。
孟贲约莫三十五六,面皮黑糙,眉眼粗豪;季成与栾丁都在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棱角;公孙羊年纪最长,约莫已经四十,看起来很敦实。
四人背上白布渗出的药渍深浅不一,显然,昨日那场鞭刑,赵肃是下了力气的。
赵珩看了片刻,抬了抬手。
「家监且去外间候着吧,我与他们说几句话。」
赵肃一愣。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已经瞪大。他显然没料到赵珩会直接让他出去。
按常理,主家赏赐门客,他这家监该在场。一来彰显府中恩典,赏赐之事,需有管事见证,才显得郑重;二来,也好趁机敲打几句,让门客记住恩情,莫生二心。
可赵珩这话,分明是不想他在场。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目光扫过孟贲四人,又扫过那四个随赵珩而来的仆役。仆役们垂着眼,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诺。」
他没多话,拱手,退了出去。
门没关。
赵珩也没叫人关门。他只对离门最近的两个仆役抬了抬下巴。仆役会意,一左一右站到门边,身子侧着,既守着门,也挡住了外间可能窥视的视线。
孟贲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今日……太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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