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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细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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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斜切入窗来,在地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赵珩闭目盘坐,胸腔随着气息起伏,丹田处那团温润的暖意已比两日前凝实许多,如卵石沉在静水底,随着吐纳徐徐转动。

他如今五感已愈发灵敏,耳中甚至能听见隔了院墙的仆役们压低嗓音的交谈。

「……公子这两日气色好多了。」

「可不是,昨日还去书斋听魏先生讲学,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我听说,主母把库里的好绢帛都赏给孟护卫他们了……」

声音渐远。

赵珩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睁眼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身体经过这几日吐纳调养,落水后的虚乏已然完全散去,四肢百骸透着一种轻健之感。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年眉眼清俊,就是肤色有些过白了些,很像那种久不见日光,养在深宅里的贵胄子弟,衬得眉眼越发分明。

这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在阶前停下。接着是孟贲低沉的声音:「少君,赵肃求见。」

「进来。」

门推开,赵肃跟在孟贲身后进来。不过两日,这人像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他进门时先飞快地扫了赵珩一眼,随即垂下头,双手拢在袖中。

孟贲按剑立在门侧,视线始终锁在赵肃背上,像鹰盯着兔。

「公子。」赵肃跪下行礼,「昨夜……有人来了。」

赵珩不动声色,走到案边坐下,提起陶壶倒了半盏温水,推过去:「慢慢说。」

赵肃不敢接那水,只是伏低身子,急声道:「昨夜亥时三刻,有人在府后小巷约见老奴。那人问,公子醒后这几日,言行可有异常?尤其…是心智思绪,与从前相比如何?问得极细,连公子每日几时起身丶几时用膳丶与何人说话丶说了什麽,都要问。

「你怎麽答的?」赵珩问。

「老奴按公子先前吩咐,只说公子病后体虚,常做噩梦,时有惊悸呓语,但白日里大体还是孩童心性,只是比往常安静些,不爱玩闹了。」

赵肃道:「老奴还添了几句,说府中已严令上下不得议论公子病情,尤其不许提什麽『性情大变』的浑话,违者重罚。那人听了,沉默片刻,又问公子可曾再提去渭风巷的事。」

「哦?」赵珩端起自己那盏水,慢慢啜了一口。

「老奴说,公子这两日都在静养,未曾提过。但以公子从前对那秦质子的执着,病愈后只怕还会想去。那人遂不再多问,只让老奴仔细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报知,便离去了。」

赵肃说完,眼见赵珩只是垂目看着盏中水面,不语。他喘了口气,额上渗出细汗,又小心补充道:

「公子,老奴回来细想,那人既然特意来问,定是起了疑心。老奴思忖着,不如将计就计——」

他往前膝行半步,压低声音:「咱们就顺着他们的猜疑,谎称公子确实心智受损,言行痴愚,时常惊悸。如此,他们便会放松警惕,以为公子不足为虑。咱们暗中行事,也更……」

「也更便宜?」赵珩放下陶盏,忽然笑了。

赵肃脸上那点邀功的笑色顿时愣住。

赵珩看着他,开口道:「赵家监,你是当对方蠢,还是当我蠢?」

话音落,孟贲登时按着剑柄下压。

赵肃脸色煞白,慌忙伏地颤声道:「公子!老奴绝无此意啊!老奴愚钝,思虑不周,只想着为公子分忧……还请公子示下,老奴丶老奴一定照办!」

赵珩遂缓缓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赵肃面前,道:

「高渠那日来府,当堂与我交锋。我驳他之言,条理分明,句句扣在『理』『法』『情』上,那是一个十一岁病童能说出来的话麽?高渠回宫,必会禀报。他背后之人,只要不是蠢材,便已知道我『不同以往』。此事,瞒不住。」

赵肃脸色一白。

「再者,」

赵珩继续道:

「春平君府虽不如从前,但也是赵王嫡子府邸。府中仆役丶门客丶婢女,不下百人。赵家监作为对方眼线,固是其一,焉知没有第二双丶第三双眼?若别人报上去,说我言行有异,独你一人坚持说我痴傻愚钝……赵肃,你觉得对方会如何想?」

赵肃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为一桩根本瞒不住的事,折掉你这枚已经埋进对方手里的棋子,」赵珩蹲下身,平视着赵肃的眼睛:「这叫因小失大。赵家监,你在府中管事多年,连这笔帐都算不清麽?」

赵肃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老奴愚钝……险些误了公子大事!请公子指点,老奴该如何应对?」

「起来说话。」赵珩站起身,走回案后坐下。

赵肃腿有些软,撑了一下才站起。孟贲在门口冷冷看着他,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他们既然问,你就如实答。」

赵珩屈指数道:

「就说我病愈后,确比往日沉稳,说话有条理了些,但也仍有孩童任性之举,比如,我感念孟贲他们跳水相救,特意恳请母亲赏了孟贲他们四匹素帛;比如,我执意要出门访友,母亲和傅母怎麽劝都不听。这话半真半假,他们自有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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