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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思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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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成讶异了一声,孟贲和栾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这拨人,也很小心,但远不如第一拨那般老辣。」

公孙羊继续道:

「老朽多花了些工夫跟着他们。这些人等到少君你从渭风巷离开后,便没有再尾随,而是先往反方向绕了一段,穿过两个街市,混入人群,再折回来。老朽不敢跟得太紧,只能远远吊着,看他们绕了大半个邯郸城,最后…便回到了醉月楼后巷,未再出来。」

赵珩闻言,不由在陶盏上轻轻摩挲,陷入思索。

而孟贲见几人都暂时沉默,便皱眉开口道:「少君,这醉月楼的人……会不会就是你们所言的那个紫女所派?她来历蹊跷,出手帮少君对付建信君,恐怕不只是好心。还有那建信君……」

季成性急,在一旁忍不住哼了一声,抢过话头:

「建信君那厮本就不是好东西,一个男人,整日薰香敷粉,打扮得跟个妇人似的。当年主君赴秦前就曾说过,这人是个绣花枕头,靠谄媚王上和太后得宠,内无真才实学,外无统兵之能,偏偏妒贤嫉能,不是能托付国事的人!」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微微涨红,俨然是早就看建信君不痛快了。

公孙羊叹了口气,捋须沉吟片刻,接话道:「季成所言,虽直白,却不差。建信君与主君之间,确有过节,且非一日之寒。」

他看向赵珩,语气渐沉:「当年长平之战后,蔺相如老丞相因病致仕,王上本欲以廉颇大将军代相。然则秦国旋即再度来犯,大将军军务缠身,无暇兼顾相邦政务,便向王上推辞。」

他停顿一二,见赵珩认真在听,于是语气更缓:

「彼时,主君贤名在外,军功政绩皆有,王上遂决意拜主君为相,进位春平侯。然而,建信君先以『主君年轻,恐难服众』为由在王上面前谏言,复又提议让主君代王上亲临前线慰劳将士,以固军心。此议看似抬举,实则是将主君调离邯郸。主君拜相之事,便就此搁置。」

「不久后,秦国索要质子,朝中又有人推波助澜……直到主君被迫赴秦。」

公孙羊抬眼看向赵珩:「如今,建信君身居相邦之位,与郭开之流沆瀣一气,自不可能坐视主君归来,更不会眼看着少君您有机会威胁到他的权位。今日醉月楼中的冲突,虽是偶然,细想之下,却也是势所必然。」

赵珩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

良久,他才漠然开口:「今日之事,说是偶然,实则有势可趁。」

他看向众人:

「我落水三日,宫中不闻不问,其中必有建信君或其党羽在其中阻滞消息,或向大父进了不利于我的言辞。与他正面冲突,不过是早晚之事。与其让他在暗处不断施压丶构陷,不如借今日之事,先将矛盾揭开,摆在明面上。」

季成不由握拳,栾丁则若有所思的点头。

赵珩随即又看向孟贲,沉吟道:

「至于紫女…她今日出手,必是有所求。但我更倾向于,那更多是临时起意。若非我今日能从信陵君雅间安然出来,引起她的注意与衡量,她未必会介入。自然,也就没有后来赠酒解围一事了。不过,醉月楼派人跟踪我……」

他说着,顺势看向栾丁:「我让你查雪女和那假母的底细,可有眉目了?」

栾丁便忙拱手应道:「依少君指示,仆让可靠之人从市井渠道多方打探了一番。这雪女与那位假母的来历,确实有些意思。」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简略的记录,摊在案上。

「那假母姓吴,人称吴姬,约莫十五六年前,曾是邯郸城内颇有名气的舞姬。后来,她突然与一名游侠相好,竟是抛下一切私奔离城。据说走时带走了全部积蓄,都给了那游侠。」

「游侠叫什麽?」孟贲问。

「不知。」

栾丁摇头:「市井传言纷杂,有说姓田,又有说姓朱,年代久远,实在难以确凿。只知在邯郸之围时,此人失了踪迹,许是战死了,许是走了。围城解后第二年,吴姬独自回到邯郸,身边带着个女童,便是如今的雪女。吴姬对外称,这女童是那游侠已故兄嫂的女儿,受托抚养。」

季成不由挠头,猜测道:「这雪女,莫不就是吴姬自己的女儿吧?只是她不想孩子亦入贱籍,这才托辞……」

栾丁没有接话,继续道:

「吴姬归来时,年华已逝,且私奔之事坏了名声,原先的主家不愿再收留她。据说还是当时的醉月楼主事赏识她早年招揽经营的手腕和人脉,,便出钱赎了她的身,签了死契,让她在楼中负责调教新人,打理部分俗务。吴姬确有些本事,数年间在醉月楼站稳脚跟,并一手将雪女带大,成了管事的假母。」

季成听到这里,感慨道:

「不论真假,这假母倒也算是个痴情又心软之人,那游侠抛下她不知所踪,她竟还守着承诺,抚养其兄嫂的遗孤。难怪今日那假母说起雪女身世时吞吞吐吐,眼神躲闪。原是不愿提起自己当年私奔又被弃的旧事。」

赵珩没有接话。

他盯着案上栾丁搜集来的记录,眉头微蹙。

他并非怀疑雪女这个人本身,对于这个记忆中,属于「秦时明月」世界里敢爱敢恨的墨家女统领,他难免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认知与复杂感慨。

但记忆里关于雪女的具体来历本就成谜,只知曾是赵人,后来成为燕国「妃雪阁」的头牌舞姬。这中间发生了什麽,有何因果,则全然不知。

而假母今日的反应,让他觉得,恐怕不仅仅是「遮掩旧事伤怀」那麽简单。

转念再想,吴姬赖以在醉月楼立足的本事,是经营乐坊丶招揽客人丶调教新人如何取悦贵胄,而非教授高深的箫艺。雪女小小年纪,箫技已至如此境界,除了天赋,必定有名师指点。

这个名师是谁?

吴姬显然不是这个人。

那麽,醉月楼内,是否还隐藏着一位不为人知的乐器大家?或者,教导雪女的另有其人,且可能与吴姬的过去有着更深的纠葛?

公孙羊见赵珩沉吟不语,面露思虑,便试探着问道:「少君可是觉得,这雪女或吴姬的身份,仍有疑点未明?」

赵珩却只是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对他吩咐道:

「醉月楼那拨眼线,暂不打草惊蛇。留心观察便是,不必刻意去追查到底是楼中何人所派,以免反而暴露我们知道被监视。眼下重点,还是第一拨眼线那边,你再多费心,试着从鱼市那一片的底层关系网中,追查一下蛛丝马迹。」

公孙羊躬身:「喏,老朽明白。」

赵珩随即又对栾丁吩咐道:

「还得让你继续查两件事。其一,醉月楼内,或与醉月楼往来密切者中,近十年来,可有箫艺丶舞蹈特别出众的大家隐居或客居?尤其是女性。其二,细查吴姬重回邯郸后那几年,她与哪些人有过来往,特别是精通音律或舞技者。」

栾丁略一思忖,将这两点细细记在心中,便应道:「仆明白,定尽力去查。」

「季成。」赵珩最后看向四人中最年轻的季成,「记着,若老师回府,无论多晚,立刻来报我。」

后者重重点头,脸上满是郑重:「少君放心,仆就守在书斋附近,先生一回来,马上禀报!」

而栾丁迟疑了一下,还是询问道:「少君,那……雪女姑娘前来授艺一事,是否还按原计划进行?」

赵珩不由失笑,道:「自然一切照旧。我今日花了这麽大的代价才将她请来,岂能不作数?这两日,待我与母亲丶傅母商议好,将每日固定的课业时辰定下,空出学箫的时间,便会派人去醉月楼正式告知,约定首次授课的日期。」

栾丁自是领命。

而四人又坐了一会儿,汇报了些府中杂务,见赵珩没有其他吩咐,便起身告退,并执意护送赵珩回返寝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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