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7章 纺车(1 / 2)

加入书签

演武场上一时寂静,紫女与赵珩的眸子在空中相接,那对视既像持续了许久,又仿佛只在瞬息之间。

旋即,紫女轻轻移开视线,手腕转动间,一截皓腕自滑落的衣袖中露出,她抚掌而赞:

「妾身原以为,公子于醉月楼中机辩如流,聪慧过人便已令人折服。今日方知,竟是妾身眼界浅了。公子何止聪慧,分明是文武兼备,藏而不露。」

她说着,美眸掠过远处箭靶,又看向场中持弓而立的少年。

「这一箭,气定神闲,实让妾身开了眼界。」

赵珩眉头微动。

他确实没料到紫女会在这个时辰来访,更没料到她会撞见自己试弓。

再见她身后那老嬷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他和箭靶之间来回移动,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而傅母同样震惊,手还保持着引路的姿势,却已然忘了出声。

赵珩略有些头疼,知道自己方才一时兴起,有些失了分寸,但事已至此,亦不太计较。

他只是神色如常的随手将那张硬弓抛给季成。

后者手忙脚乱的接住,随即抱着它,愣愣看着赵珩若无其事的转身,拍打了几下胡袍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走向月门。

他又猛地扭头看向箭靶。

红心处,黑色的箭镞几乎完全透靶而出。

「栾丶栾丁……」季成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乾,「你看见没?五十步…透靶…少君他什麽时候……」

栾丁比他稍镇定些,只是盯着那支羽箭,声音压得很低,敬畏般的笃定道:「必是神授无疑。少君落水醒来后,便已非凡俗。只是你我今日方见全貌而已……」

季成脸上震动之色未退,随即却又露出一种『果然如此』丶『本该如此』的恍然。

赵珩佯作没听见身后二人压抑的嘀咕,只是行至紫女身前数步,从容依礼:「紫女姑娘大驾光临,珩有失远迎。方才一时手痒,粗陋技艺,让姑娘见笑。」

他略抬首,见紫女面纱上那双紫眸正笑吟吟看着他,于是只好顺势转而笑道:

「前两日归来后,还曾向家母提及姑娘当日解围之情。家母亦言,盼有机会当面致谢。正想着如何相请,不料姑娘今日便至,实在是巧。」

紫女盈盈一笑,身姿微动。

「是妾身冒昧,未提前递帖便登门。」她眼波流转,再次瞥向远处箭靶:「若知公子平日要习文练武,课业如此繁重,妾身恐怕要好一番踌躇苦等,才敢登门叨扰呢。」

赵珩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只是不由洒然,随即侧身伸手做邀请。

「姑娘说笑了,今日既来,便是贵客。此处非待客之地,还请移步前厅叙话。」

紫女自是从善如流,遵循主人之邀。一行人便顺势动身,沿着一旁的回廊,往府邸正厅方向行去。

傅母遣了一名伶俐的侍女在前方引路,自己则稍稍落后两步,凑近赵珩身侧。

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愕,此刻更添了几分惶愧。

「公子,」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奴婢实不知你在此练武……这紫女姑娘递帖来访,奴婢去书斋寻你不见,听仆役说你在演武场,这才过来……是老奴思虑不周。」

赵珩摆摆手。

「无妨。」他声音也压的很轻,安抚道:「傅母不必挂怀。这紫女姑娘非寻常客人,今日看见便看见了,也没什麽坏事。」

走了几步,他略作停顿,又侧首对傅母低语:「不过,方才射箭之事,我一时兴起,未及收敛。烦请傅母稍后叮嘱今日在场仆役,不得在外宣扬。」

傅母神色一凛,也不多言,只是郑重点头应下。

廊下光影斑驳。

春日晨光渐暖,穿过廊柱斜照进来。远处庭院里,几株早开的桃花绽了粉白,有雀鸟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紫女与赵珩并肩而行,步履轻盈。

她身量高挑,虽穿着曳地长裙,行走时裙裾却几乎不发出声响。那层面纱随着她轻缓的步伐微微拂动,其下那双紫眸,却不时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上。

随她而来的阿嬷跟在身后,也只是频频打量着赵珩,不知所想。

正厅里,韩夫人已端坐主位等候。

见赵珩与紫女一同进来,她先对后者微笑颔首,随即又对儿子招招手。

「你这孩子,大清早的跑去演武场作甚?害得紫女姑娘来了好一会儿,为娘让人四处寻你不见。」

赵珩笑着上前,给韩夫人行礼。

「母亲莫怪,只是晨起后觉得筋骨有些僵,便去活动一下。这不,一听说有贵客到访,立刻就赶回来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向紫女,眨了眨眼,打了个哈哈,将演武场上的事含糊带过。

紫女美眸始终含着笑意。从演武场到正厅这一路,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珩身上。此刻见他与韩夫人这般互动,眼中兴味更浓。

「夫人莫要责怪公子,是妾身来得唐突。方才在演武场,倒是见识了公子…勤勉晨练。」

韩夫人没听出话中深意,只当是紫女客气,夸赞自家儿子。她亲切的拉过后者的手,引她在自己身侧席上坐下,这才转头对赵珩道:

「珩儿,你可知紫女姑娘与为娘还算得上是远房亲戚?」

赵珩在下首规规矩矩坐下,闻言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来。

韩夫人见他如此,便继续温言道:「紫女姑娘出身新郑,其母族与我韩室早年也有些姻亲往来。若细论起辈分来……」

她笑着看向紫女,又看回赵珩:「你该唤她一声『小姨』才是。」

赵珩先是恍然点头,旋即便转为错愕,最后有些古怪的看向紫女,有些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在韩夫人面前胡乱攀扯了辈分。

紫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抬手,纤指搭在面纱边缘,轻轻一摘。

轻纱滑落。

厅堂里似乎亮了一瞬。

露出的容颜极盛,眉眼妩媚天成,肌肤胜雪。虽未施浓妆,但天生丽质,已足以让这间布置典雅的厅堂都因之增色,恍若明亮了几分。

韩夫人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好相貌,果然是故国水土方能养育出的佳人。刚回到厅门边侍立的傅母,见状也怔了怔,眼中闪过欣赏。

「韩夫人过于客气了。」紫女一面将面纱拢在手中,一面笑吟吟看了眼表情略显窘迫的赵珩,随即对韩夫人柔声道:「妾身与公子年岁相差不过四五岁,这般称呼,只怕要惹公子浑身不自在,日后见面反倒生分了。」

她说着,姿态放得更低些:「夫人若不嫌弃,直唤妾身『紫女』便是。公子亦如此称呼即可,倒更自在。」

即便是赵珩,此刻眼见紫女露出真容,眼中亦不由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但他旋即意识到,此女恐怕并非单纯为了展示美貌,更像是以一种坦诚相待的姿态,好在无形中拉近与母亲这位「故国亲戚」的距离。

而韩夫人看着紫女容貌,又看看自己儿子那副难得一见的窘样,心下好笑。

她指着赵珩,对紫女道:「还不是这小家伙,自病了一场后,整日像个大人似的,老气横秋,有时让我这做母亲的都觉陌生。难得见他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情态,逗逗他也好。」

赵珩在一旁失笑摇头。

他顺势接过话头,对紫女道:「原来如此。那日听姑娘说改日登门,我只当是客套玩笑,未曾想姑娘与家母还有这般渊源。」

他稍作停顿,复而看向韩夫人,狡黠道:「若早知如此,那日去醉月楼,便是被母亲知晓,也有姑娘这位『小姨』帮着说情,倒不必那般忐忑了。」

韩夫人果然被逗乐了,不由伸手虚点他一下。

「你这孩子,越发没个正经了。」

她语气松快,显然因见到故国亲戚而心情愉悦。自春平君质秦,她独自支撑府邸,又要小心应对邯郸各方目光,已许久未这般轻松与人叙话。

厅内气氛瞬间融洽起来。

紫女掩口轻笑,随即示意厅外老嬷将带来的一件漆盒呈上。

老嬷捧着漆盒进来,躬身放在案上。紫女便亲手打开盒盖,随即推向韩夫人。

「妾身此番从新郑来邯郸,随身带了些新郑的寻常小物,也不知是否合夫人心意,聊表寸心罢了。」

礼盒里是几件精致的韩国漆器,外加一件错银铜镜以及一盒黛粉,以青瓷小罐盛着,下面叠着几匹韩国流行的锦缎,颜色素雅,质地轻软,可以看出准备礼物的人颇为用心。

韩夫人看着那些物件,呼吸不由一顿。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锦缎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离开新郑多年了,见此物,如见故土。多谢姑娘…这些纹样,我少时在新郑常常见到。家母曾有一件类似纹样的深衣,每逢节庆才舍得穿……」

傅母站在她身后,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陪着韩夫人从新郑出嫁,送嫁那日,老夫人身上穿的,正是这样纹样的深衣。

一晃这麽多年过去,新郑已成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紫女静静看着,亦未多言,只是如小辈般适时递上一方素帕,韩夫人接过,轻轻拭了拭眼角。

「让姑娘见笑了。」韩夫人平复心绪,歉意笑道:「人上了年纪,总是容易感怀旧事。」

「夫人重情念旧,是福气。」紫女温声道。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