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金色牢笼（2 / 2）

朱利安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彷佛要从中汲取力量：「Phoenix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商品。但对那些看到他的丶被他吸引的人来说……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和近乎野性的美，是真的。那份挣脱束缚丶睥睨一切的姿态，难道没有一丝一毫是出自你的内心吗？凯，那部分是你，只是你选择只让那一部分被看见，就像我……选择只让别人看到我的尖刺和不好惹一样。」

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目光没有退缩，反而更亮了些：「而且……我可能比那些只会喊老公丶哥哥的粉丝，更早一点……看到你了。」

「……什麽意思？」凯的眉头紧紧蹙起，真正的丶毫不掩饰的困惑取代了之前的嘲讽与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彷佛自己的领地被什麽未知的东西触碰到了。

朱利安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蜜桃，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笃定：「你还记得吗？大概两个月前，你发过一张照片，没有露脸，也没有露那些……肌肉。只是一只手，握着一支看起来很旧丶甚至有些掉漆的钢笔，正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什麽，镜头焦点对准了纸上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角落里，还有一本被虚化了的《时间简史》。那张照片点赞数很少，评论区也都在问Phoenix怎麽了？丶是不是被盗号了？丶发错图了吗？……但我，我存了下来。」

凯彻底愣住了，那张总是没什麽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惊。

那张照片，是他极少数心血来潮丶完全违背Phoenix这个品牌调性的发布，是他被困在无休止的社交训练和形象管理中，於枯燥物理题海里的一次微小叛逆，是他真实灵魂不经意间的一次喘息。

发布後反响寥寥，甚至引来质疑，他便以为无人注意，也无人理解，那点微小的火星很快就被更具话题性的内容彻底淹没。

朱利安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不确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勇气。「那时候我就在想，」他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心尖，「这个充满了费洛蒙和张力照片的帐号背後，或许……也藏着一个会对复杂宇宙定律和微观粒子感兴趣的丶安静的灵魂。那个灵魂，我觉得……比那些精心雕琢的肌肉线条和光影，更…更吸引人。」

沉默在房间里疯狂地蔓延丶发酵，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丶充满敌意的对峙，而是一种涌动的丶未被言明的丶复杂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流淌丶碰撞。

许久，凯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一开始是压抑的，後来逐渐放大，里面充满了复杂的丶释然的嘲弄，不知是嘲讽这荒谬的命运，还是嘲讽一直以来那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丶却早已被人看穿的自己。

他转过身，再次完全地面对朱利安，眼神里的冰层碎裂开来，流露出底下真实的丶毫无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近乎软弱的动摇。

「那张照片，」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我父亲的助理就打电话来，语气委婉地提醒我，过於偏离受众期待和品牌定位的内容，会损害长期的商业价值和粉丝黏着度。」

「去他的商业价值！去他的粉丝黏着度！」朱利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Omega少有的丶尖锐而纯粹的保护欲，那双蜜桃色的眼睛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你的帐号！是你一手一脚创造出来的！就算最初是为了交易，但它承载的，难道不应该有你的意愿吗？为什麽不能有属於凯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这番近乎咆哮的质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凯一直以来的冷漠伪装。他深深地丶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丶为他感到不公的Omega，彷佛要重新审视这个被他用强硬手段拖入自己混乱世界的少年。

他看到了朱利安眼中燃烧的愤慨，那不是伪装的同情，而是真真切切地为他感到不乎。

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汹涌而陌生的情感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凯筑起的高墙。那不再是单纯的肉体欲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丶更触及灵魂的震颤，几乎让他无所适从。他猛地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粗暴地钳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丶确认般的力道，将朱利安紧紧地丶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朱利安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温热而坚硬的胸膛，鼻腔里瞬间被那强势而熟悉的丶混合着旧书卷气息与冷冽金属味的资讯素彻底填满，但这一次，他清晰地嗅到了其中混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丶带着颤抖的温度。

「朱利安……」凯的声音闷在他的发丝间，低沉丶压抑，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脆弱，「……别试图拯救我。」

他残存的骄傲让他无法直接说出需要或感谢，只能用这种近乎警告的方式，来表达内心从未经历过的天翻地覆。

「我没有想拯救谁，」朱利安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肌理分明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我也拯救不了谁。我只是……陈述我所看到的事实。那个帐号，那个Phoenix，如果你不想，如果你厌倦了，或许……可以不必完全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走下去。哪怕只是一点点……」

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朱利安几乎以为他维持这个姿势睡着了，只能感受到彼此胸腔的起伏和逐渐同步的心跳。然後，他感觉到凯的下巴，极其轻微地丶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生疏，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Phoenix不会消失。」凯终於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些往常的冷静，但语调里却多了某种下定决心後的松弛，甚至是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叛逆的意味，「他现在牵扯的东西太多，暂时还不能消失。但是……他可以改变。」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崭新的丶属於自己的决定，然後继续说道，语气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或许……以後可以偶尔发发那些该死的丶没人看得懂的物理公式。或者……其他我想发的东西。」

与其彻底放弃这个他一手打造却也日益感到厌倦的幻象，不如尝试在其中，一点一点地，夺回属於凯的话语权和存在感。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隐晦丶更坚定丶也更持久的反抗。

朱利安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像落入了万千星辰。「真的？你可以……这样做吗？」

凯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丶亮得惊人的蜜桃色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拂过朱利安因惊讶而微张的丶还有些红肿的嘴唇。

「但这不代表什麽。」凯习惯性地想为自己刚才的坦诚和让步披上武装，语气试图恢复以往的强硬，却在触及朱利安清澈目光时，显得有些外强中乾，「别以为你这样说几句好听的，就得到了什麽特权，Omega。你随传随到的义务，可一点都没减少。」

朱利安却从他那刻意板起的面孔丶闪烁不定的眼神和故作冷硬的语气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笨拙的丶试图掩饰内心动摇的迹象。他没有感到害怕或失落，反而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丶掺着甜软的酸胀感。他忽然鼓起勇气，主动凑上前，飞快地丶轻轻地，像蝴蝶点水般，吻了吻凯线条刚毅的下颚。

「我知道。」他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地丶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毕竟，我只是随传随到的朱利安。但现在，我可能是唯一一个，既见过Phoenix在镜头前的光芒，也见过凯在写物理公式时皱眉样子的人了。」

这个带着一丝俏皮丶一丝试探，又充满了某种隐秘亲近感的回应，让凯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怀里这个总能出乎他意料丶一次次打破他预设剧本的Omega，那双总是盛满恐惧丶屈辱或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清澈丶勇敢，甚至带着一点点小小的丶属於胜利者的得意。

一种强烈的丶从未有过的悸动感，像电流般瞬间击穿了凯的四肢百骸。他发现，自己似乎开始贪恋这双眼睛里的光芒，贪恋这份毫无畏惧的直视。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朱利安。」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他一贯的丶充满压迫感的危险气息，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底下藏着一抹极淡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愉悦。

「或许……」朱利安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轻得几乎像气音，「是被某个反覆无常丶恶劣又孤独的Alpha，一步步逼出来的。」

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再说话，也用言语无法再精准表达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丶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只是再次收紧手臂，将这个彷佛为他灰暗世界注入一缕鲜活色彩的少年，更深丶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然後低下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既强势又带着某种珍视意味的复杂心情，深深地吻住了那张总能说出让他心绪失控丶却又该死地动听的话语的嘴唇。

这个吻，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征服与惩罚，也不同於情欲高涨时的炽热掠夺，更不同於刚才那片刻试探性的温柔。它带着一种复杂的丶滚烫的确认意味，彷佛两个在黑暗中独行已久的灵魂，终於在废墟之中，笨拙地丶试探地，触摸到了对方真实的丶跳动着的心。

这一次，朱利安没有闭上眼，他迎着凯的目光，在那片熟悉的琥珀色深渊里，他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在闪烁，像是冰层融化後，露出的丶温暖而真实的地壳。

网络上的Phoenix或许依旧会存在，但不再只是一个完美的丶冰冷的幻象。而现实中名为凯的少年，也终於在另一个人面前，松开了紧紧包裹自己的丶层层叠叠的伪装，让一丝真实的丶微弱却顽强的光，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这场始於强制与挑衅的危险游戏，规则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真心与理解，悄然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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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沉沦：深宫棋局中的禁脔与君王】第八十四章：当头棒喝·情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