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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倒映着驾驶座男人的?侧影。他明显还是不舒服,大概以为她看不见,短短一分钟的?红灯,两次重重地拿指骨抵在胸口上按揉。
或许是酒精让情绪泛滥,舒澄竟感到眼?眶有些酸热。
她声音极轻,忽然开口问:“你不是不管她么?为什么要把游艇包下来??”
贺景廷无言,似乎只要不亲口承认,就不曾做过这些。
绿灯亮起,迟了几秒才行驶出去?。
舒澄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轿车很快转进澜湾半岛小?区,门卫探出头,看了眼?车牌号,罕见地没有询问,也没有登记,就直接放行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有些气闷地决定等会儿一停就立即下车时,他才不置可否地说了另一句话:“她更需要治病。”
言外之意,没必要做这些。
所谓陪伴,所谓给沈玉清介绍工作,所谓用一个愿望的?约定让沈家安好好地接受放疗。
舒澄蹙眉:“她都需要。”
卡宴驶到了六号楼底,停在一棵落叶的?银杏树下,熄了火,四?周一瞬间变得?无比寂静。
贺景廷下颌微微紧绷,声音近乎平静:“太多善良,不见得?是好事。”
舒澄不意外这个带刺的?回?答,这一刻甚至格外平静。
每次提起沈家,他都会竖起满身的?尖刺,用尽残忍的?词汇,扎向别人,也扎向自己。
她温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沈玉清和吴顺?信达集团拆迁的?事,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
就在前几天,信达集团传出消息,要在南市丰城县新建分部大厦,选址就正好在沈玉清家的?小?区。
以前这是房价极低的?村中村,沈玉影就是从这里考出去?的?,沈家世辈扎根在这块贫穷的?片区,少?说有七八处院子。
风声一经流出,房价已经飙升,日后拆除更会按面积分到一大笔钱和房产。
舒澄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云尚以多家子公司的?名义背后投资了这一项目。
沈玉清他们不懂,只看得?见信达集团这明面上的?四?个字,可她一打听,就知?道虚实。
话音落下,贺景廷久久地沉默。
无边夜色中,唯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穿透树枝,在他身上落下绰绰的?树影。
碎影随风微微晃动?,仿佛弥漫的?潮水将他吞没。
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微微收紧。
舒澄轻声说:“这样他们永远不会落你的?好。”
“不必。”贺景廷短促道,压抑着沉重的?喘息,闭了闭眼?,“这本来?就是我欠的?。”
这一晚上,她问了很多个为什么,他终于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说完这句话,男人无力地向后轻仰,疲惫如夜色将他浸湿、润透,侧影显得?那样苍白。
舒澄心头一颤,有什么臌胀的?东西?被扎破了,酸涩的?暖流蓦地涌向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从沈家安倒下的?那一天,到如今这一个多月,桩桩件件,许多画面浮现在眼?前……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可以暗中包下游艇,可以用拆迁来?让沈家天降横财,却不能流露出一丝关心,甚至不能多停留一个眼?神。
刻意用最残忍的?言语,最冰冷的?外壳,生怕让任何人觉得?他释放善意。
而至于最好的?治疗药物、英国权威的?专家团队,以及那笔能拿到明面上的?抚养费,都必须是在“合理偿还”的?范畴中。
仇恨,对于贺景廷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漫长的?钝痛,习以为常的?,伴随着心脏跳动?、每一次呼吸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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