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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孟柯此刻的无助和尴尬,一眼都没往水池里多看,把水流调到温热,把着孟柯的手动作轻柔地搓洗,又掬着一捧水给他洗脸。
孟柯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脏,我自己来。”
崔小动愣了片刻,按着孟柯的后脑勺给他擦脸的动作间因为一些愤懑用了些力气,却依然是克制而温柔的。
“老孟,咱们结婚四年,即将有第二个小孩,可是在我应当照顾你的时候你总把我往外推,把我当外人呗?”崔小动这话说得对孟柯而言挺重,望着孟柯的眼神却是带着耐心的笑意,“你说你是不是过分?”
孟柯陡然一怔。
就在崔小动低头给他清理衣服时,孟柯俯身紧紧搂住他。
崔小动两手穿过孟柯的胳膊扶着他的脖子和背,笑道:“你也知道你过分啊?”
孟柯没有应答,甚至没有点头,可是他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清醒地认知到他的傲慢和自私。
早些时候在某些对孟柯特别无奈的场合,李久业愤愤地责问他,“你不觉着,你这样特伤人么!”
孟柯嘴边从来没什么脏话,李久业评价他“伤人”并不在于他多么激烈的顶撞言辞,而在于他从不肯接受人主动示好的傲慢。
尽管不愿主动去触碰心里的这一块地方,孟柯其实特别清楚地知道,被成屿抛弃的经历让他时刻避讳成为别人的累赘和负担。
可是他却似乎忘记了,崔小动并不是需要他去伪装强大才能泰然面对的“别人”。
这种傲慢而固执的自私把对他好的人慢慢推开,可崔小动从未对他表达过受伤和心寒。
在这段特殊的日子里,孟柯总有种自认矫情的联想,伴随着仇怨一起从他骨子里剥离的,还有这么多年强争的一口傲气。他像是个散了架的人,如果不是有崔小动的怀抱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地承接他的一切,他大概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孟柯把崔小动搂得更紧,掌心紧紧扣着他后背突出的肩胛骨。
他好像也已然忘记了,崔小动看似精瘦的身体,却有着比他想象得更为宽厚的肩膀。
“没事儿,啊,”崔小动扶着孟柯的后脖颈,在卫生间相拥着站了会儿扶他回卧室换衣服,俯身整理衣领的时候同他打商量,“咱们听张主任的,去医院吧,老孟。”
孟柯垂着眼睛盯着崔小动身前氤开的水渍,轻声应下了。
崔小动调侃他闺女大概也知道没法儿一直赖在孟柯肚子里无限续约了,到医院的第一晚孟柯就觉得肚子胀得厉害。
因为医生的那句嘱咐,崔小动没再有意给孟柯修指甲,晚间崔小动去买饭的间隙,孟柯从护士站找了指甲剪,把指甲修得比平时更短,而后捞起袖子在自己胳膊和手上试了试,确认不会划伤抓疼。
崔小动提着晚餐进来的时候孟柯正在修剪最后一个手指,崔小动抬着他的手看了看,笑着皱眉道:“老孟,你怎么剪这么短啊,你看着都露手指肉了。”
孟柯把指甲剪搁到床头柜上,反握住崔小动的手搁在肚子上,“不小心剪多了。”
“不小心把十个都剪多了?”
孟柯迎着崔小动揶揄的笑容,翻了翻眼睛没想到搪塞的理由。
崔小动大概明白,因为上次抓伤了他的手背和胳膊,孟柯一直很自责,他这是怕生产的时候痛起来又误伤崔小动。
不过孟柯大概率不会承认,崔小动就顺着他的话编借口。
“喔——一定是一不小心剪秃了一个,我们老孟想啊,十个都剪秃,它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啦!”崔小动托着孟柯的手心,从下面一根一根地抵起他的手指亲过去,抬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对不对?”
孟柯也笑起来,扶着肚子俯身亲崔小动笑弯的眼睛。
第二天午饭前后,孟柯有了不太规律的宫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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