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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道:“散人贵步降临此处,不知是要做什么?”
“偶然遇见了这位小王学士,触景生情,和他聊一聊王相公的旧事而已。”
聊什么呢?大概是聊当年王荆公做宰相时谦抑自制、垂范上下的旧事;王介甫当权后以身作则,从宰相开始削减高层官员的待遇,估计从来也没有搞过这种大张旗鼓、猪鼻子插大葱一样的阵仗吧?
这应该是在阴阳怪气,但蔡相公却略无反应。他的目光只是顺势转到了王棣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小王学士。”他柔声道:“王学士是今日面圣么?”
道君皇帝肆无忌惮,给“仙人”安排的地位非常之高,高到可以和宰相宗亲分庭抗礼,平起平坐;但小王学士却没有这样的底牌。区区一个翰林学士(是的,在政事堂里,翰林也只能算“区区”),在诸位大佬面前真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点头哈腰,老实行礼。
可是,预备趋前问候的小王学士却迟疑了片刻,下意识看了看苏散人的脸色,见到苏散人浑若无事,才恭敬上前,一一向几位贵人行礼。
虽然只有这片刻的迟疑,但主从之分,却已经斩然分明了。蔡相公的脸色没有变化,甚至语气愈发和煦,继续温厚的垂询寒温,一一过问王棣水陆兼程、赶赴进京的种种见闻;仿佛真是殷殷关切、用心备至。只是,或是有意或是无意,他话里话外总没有说一个“免礼”或者“请坐”,所以王棣也只能一直叉着手半躬着低头回话,站到腰酸背痛都不敢吭声;连苏莫也只能站在风口上吹凉风,干巴巴的陪着拄拐扶杖、被锦障青罗舒适围绕的相公问话。
——这就是万人之上的权威,小子!
宰相礼绝百僚,秉持大政,是一个骤然飞升的小学士可以抗衡的吗?不要以为巴结上了什么“散人”就不敢收拾你,在官僚系统之内,蔡相公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你这个嫩头青,一百种!!
总之,在慢条斯理问了一两刻钟的功夫,大致念头通达之后(主要是哪怕拄着拐杖,他的腿也有点发酸了),蔡相公终于心满意足的进入正题:
“小王学士星夜兼程,倒是辛苦。”
“不敢。”
蔡相公压根没有理王棣,他只是自顾自的发挥:“当然,这也是我们做宰相的思虑有些不周到。汴水许久没有修整,倒是给往来的官吏添了不少麻烦……”
王棣愣了一愣,他本能意识到,这一句“汴水修整”云云,绝对不是什么兴致所至的闲谈,而应该有深刻的用心;其下搞不好就埋伏着什么隐匿的陷阱,只要一个疏忽,就可能被抓住把柄,瞬间来波大的;但偏偏他刚到京城,万事不知,不晓得里面的猫腻;而尊长面前不容不答,又连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两相夹攻,窘迫万分,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在小王学士愕然不语,拼命思索之时,在旁冷眼许久的苏莫终于开口了。
“这也没有什么。”他柔声道:“其实,只要人年轻,跑一跑远路折腾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说罢,他莞尔一笑,抬手笼一笼鬓角,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截手腕——肌肤光滑、骨肉匀停;确凿无疑的,年轻人的手腕;然后再含笑望向王棣——年龄只有三十出头的“小王学士”。
于是,宰相们——平均年龄已经将近六十岁的宰相们,脸色立刻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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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有时候你不能不佩服宰相们的心力和肚量。虽然那一瞬间几位老登的表情看起来活像是生吃了散人,但在片刻的扭曲怪异之后,蔡元长蔡相公居然硬生生忍住了。他既没有当场发怒,撕下脸面直接和苏莫对掏;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回击,把话题引向完全不可控制的方向;而是深吸一口冷气,直接望向小王学士:
“刚刚听到学士谈论王荆公,真是令我不胜感慨。遥想昔年,京与家弟元度游于荆公门下,受教匪浅,至今难忘……”
这句话倒是实话。如果按旧例来讲,蔡相公的蔡家和小王学士的王家确有割舍不断的关系,蔡相公的弟弟蔡卞是王荆公的女婿,当亲儿子养的嫡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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