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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宫宴藏锋 崇德论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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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泰元年七月初的洛阳

舆轮碾过洛阳天街的青石路面,碎砖簌簌滚落,积在道旁浮尘之间。

钱弘侑指尖轻扣车舆壁沿,目光透过半掀的帘角,漫过两侧斑驳剥落的坊墙。墙皮脱落处,露出旧年青砖纹路,几处箭楼檐角歪斜,旗面被风蚀得发白,垂落的布角无力摆动。

道旁树荫下,数道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一隅,只敢借着抬眼间隙,飞快扫过驶过的使团舆车,又慌忙低下头。曹仲达指尖捏着一卷薄纸,指节微微泛白,侧首气息放轻:「神都旧貌,竟只剩这般空壳。」

钱弘侑收回目光,指尖在舆壁轻顿:「城残可修,朝纲一散,便再无回还馀地。」

曹仲达抬眼望向远处宫墙缺口,喉间微沉,目光与钱弘侑一触:「今夜入殿,怕是比这洛阳城更难立足。」

钱弘侑手掌缓缓覆上腰间剑柄,指节轻收。二人视线交叠一瞬,无需言语,前路凶险已然明了。

车舆行至宫门前,禁军持戈而立,甲胄鲜亮,鞘口却隐着一层浅锈。

安从进【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掌洛阳宫禁】立在阶前,抬手示意内侍引行。

刘延皓【天雄军节度使,驻魏州(今河北大名)】斜倚殿柱,一手把玩银酒盏,酒气漫溢,看向吴越使团时,眉眼间尽是轻慢。

内侍躬身引二人入殿,殿内烛火摇曳。李从珂端坐御座,指尖轻叩案边青玉,目光沉沉扫过殿内。

内侍垂首立于御座侧方,声线平稳,逐一向殿内唱名。

「河东节度使,石敬瑭——」

石敬瑭【河东节度使,驻太原(今山西太原)】起身躬身,脊背挺直,身形稳如磐石。

「枢密使丶天平节度使,范延光——」

范延光【枢密使丶天平节度使,驻郓州(今山东东平)】缓步躬身,神色平和。

「枢密副使,刘延朗——」

「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

「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安从进——」

「怀化军节度使丶东丹王,李赞华——」

「马楚使臣——」

「契丹国使——」

「回鹘使臣——」

「定难军使臣——」【定难军幕府,驻夏州(今陕西靖边西北)】

「吴越国贡使,钱弘侑丶曹仲达——」

钱弘侑与曹仲达同步上前,躬身行礼,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殿内乐声缓缓响起,宫娥捧酒盏依次奉上。席间唯有丝竹,无人提及贡物,无人论及漕运,无人挑起争端。

刘延朗垂眸捻着杯沿,目光偶尔掠过吴越席位,转瞬便敛去。

刘延皓酒意渐浓,手肘撑案,视线散漫,却总不经意落向钱弘侑。

石敬瑭指尖轻敲案边,目光始终落在酒盏之中。

李赞华端坐一隅,眉眼淡漠,与殿内喧嚣全然隔绝。

半柱香时辰,李从珂抬手示意,乐声戛然而止。

内侍快步上前,垂首传旨:「诸藩使臣,明日崇德殿大朝见驾。」

钱弘侑丶曹仲达躬身领旨,随内侍缓步退出大殿。

晚风掠过宫墙,卷起地上残叶。曹仲达脚步微顿,与钱弘侑并肩而行,气息压得极低:「席间静得反常,必是在明日朝会备好了圈套。」

钱弘侑抬眼望向夜色中沉沉的宫阙飞檐,声线平淡:「静水流深,越是无声,越是凶险。」

二人不再多言,步履沉稳,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之中。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崇德殿外已然甲士林立,戈矛映着天光,泛着冷冽寒芒。

诸臣与诸藩使臣依序入殿,殿内鸦雀无声,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李从珂缓步升座,御座帘幔垂落,只留一双沉冷的眼俯瞰殿内。

内侍立于御座左侧,声线陡然清亮:「有章早奏,无章静立——」

马楚使臣自外藩班次缓步出列,双手捧表,躬身跪地:「楚国使臣,奉国主之命,入京觐见,上表纳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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